杭州查账点的行动按既定计划稳步推进,初显成效。王掌柜携假盐引实物与假账底稿前往府衙报案后,官府雷厉风行,迅速查封了画舫附近的“通源钱庄”。唐不语带人连夜清查钱庄流水,赫然发现假盐引套取的大量银钱,除部分确系流向西湖画舫以供天枢使挥霍及维持其据点运转外,竟有相当一部分通过数层复杂的漕运环节,隐秘地转向了东海方向——这与之前推测的“晶簇碎片海上运输渠道”形成了有力呼应。赵三亦不负众望,凭借其在杭州镖行界的深厚威望,成功联络了镇远、长风等多家信誉良好的镖局,数十名经验丰富、眼神锐利的镖师已悄然布控于西湖周边,密切监视着画舫的人员往来与货物转运,试图摸清其规律与漏洞。
然而,就在江南清查黑账、步步为营之际,万里之外的北漠雪山却传来了紧急军情。由洛清漪提前预警、奉命驰援北漠龙脉药草供应的沈青囊,刚率领药农队伍抵达雪山南坡,便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倒春寒”。这片由他们顶着风雪、耗费三月心血才开垦出的金线莲田,此刻正经受着严峻考验。耐寒品种的金线莲,那刚抽出的半寸嫩芽,本该翠绿欲滴,如今叶片上却凝结着不祥的薄霜。近半数的幼苗叶片蜷曲、发黑,边缘蔓延着诡异的黑色纹路,那纹路不似天然冻伤,倒像是被阴邪之气侵蚀过,蔫蔫地趴在尚未完全解冻的泥土上,生机黯淡。
沈青囊蹲在窄窄的田埂上,粗布药袍的下摆扫过枯黄的草茎。他伸出因常年捣药而略显粗糙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一片冻伤的叶片。指腹传来的,不仅是冰碴的刺骨凉意,更有那黑纹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邪异触感。“这寒害……绝非寻常!”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其中混杂着九重天阴邪功法的残留气息!他们是想断了我们的药材供应!龙脉核心的护心膏,金线莲是主药,不可或缺。这是釜底抽薪的毒计!江南那边刚有起色,他们便在北漠动手,意在南北夹击,让我们首尾难顾!”
药农李伯紧跟在他身侧,年过花甲的老人,头发、眉梢都凝着细碎的霜花,看着自己亲手栽下、日日呵护的幼苗成片遭殃,急得声音发颤:“沈、沈大夫,这……这可咋整啊?没了金线莲,护心膏就熬不成,龙脉核心的稳定没了保障,冷旗主他们在北漠防线……可就少了最要紧的后援啊!”周围的药农们闻言,脸上也纷纷浮现出深切的焦虑与无助。
面对众人的慌乱,沈青囊却像定海神针般稳住了身形。他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按在李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李伯,莫急。”他的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源自传承的自信,“《沈家坞药经》中记载过‘寒地护莲法’,正合此用。此法以阳克阴,专克邪寒。”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莲田,迅速做出部署:“大家分头行动!一队人,立刻去收集干燥的羊粪,混合等份的金线莲汁液,调成膏状,仔细涂抹在幼苗根部。羊粪性温,可保地热不散;金线莲汁液本身便有驱邪固本之效。另一队人,去取玄铁支架搭设保温棚,棚顶铺设边军送来的特制油布,此布既能防霜雪压垮,又能一定程度上隔绝阴邪之气侵蚀。”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药农们立刻依言行动起来。李伯抹了把眼角,振作精神,带着人直奔雪山下的牧民帐篷换取羊粪。其余人则喊着号子,合力扛来玄铁支架开始搭建。沈青囊则转身快步回到一旁的临时药庐,点燃炭火,将晒干备用的金线莲放入石臼,小心捣碎。他的动作精准而富有韵律,当加入雪山融水开始熬煮时,他的指尖蕴聚起淡绿色的医道内力,那是沈家独有的医道内力,正缓缓注入沸腾的汁液中,激发着药材最深层的驱邪效力。
炭火噼啪作响,药香弥漫。沈青囊凝视着锅中翻滚的汁液,眼神却愈发凝重。“九重天引动的邪寒,比预想的更为酷烈。普通的护莲法,恐怕不足以完全抵御。”他略一沉吟,果断地从随身药囊深处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株散发着莹莹白光、形如伞盖的珍稀药材——“雪灵芝”。这是他早年冒险深入冰渊才采得的宝物,蕴含着极强抗寒之气。他毫不犹豫地将雪灵芝捣碎,混入正在熬煮的金线莲汁液中,继续以文火慢熬,直至形成一种散发着奇异清香、色泽莹润的浓稠膏体。同时,他吩咐一名得力药农:“速去龙脉守护盟据点,将此间寒害详情及邪力特征告知冷旗主,我怀疑此邪寒与江南出现的晶簇邪力同源,请他们务必警惕信号干扰,并加强龙脉核心巡查!”
就在药农们刚刚搭好棚架,准备将新熬制的抗寒膏涂抹在油布上时,异变陡生!雪山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啸,如同鬼魅啼哭。五道黑影,如同融入风雪的幽魂,自陡峭的山壁间疾掠而出,个个身着紧束的玄色夜行衣,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正是九重天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影盟”杀手!为首之人,手持一柄弧度诡异的弯刀,刀身泛着黑绿色的幽光,显然是淬了剧毒。他声音沙哑冰冷:“沈青囊!奉天枢使之命,取你狗命,毁了这金线莲田!”
“狗贼!休得猖狂!”李伯虽老,血性犹存,他怒吼一声,抓起手边的锄头,一个箭步挡在莲田前方。周围的药农们见状,虽无高深武功,但守护心血与希望的决心让他们毫无畏惧,纷纷举起农具,结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势。
沈青囊眼神一冷,数道金芒已自袖中激射而出!那金针细如牛毛,却精准无比地刺向为首杀手手腕的“内关”、“神门”二穴。“九重天只会行此卑劣偷袭之事?”他的声音清越,带着医者特有的正气。那杀手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淬毒弯刀“当啷”一声脱手掉落雪地。其余杀手见状,厉喝着挥刀攻来。沈青囊身形飘忽,如同风中柳絮,在刀光缝隙间灵巧穿梭,指尖金针连弹,每一针都精准地打在杀手们招式转换间的气脉节点或穴位上。“这些邪寒是你们引动的,今日便让你们自己也尝尝这寒毒反噬的滋味!”
药农们趁机而上,锄头扁担专攻杀手下盘。他们的招式虽粗糙,却悍勇无比,配合着沈青囊神出鬼没的金针,竟将训练有素的杀手逼得手忙脚乱。一名杀手被李伯瞅准空档,一锄头狠狠砸在膝窝,惨叫着扑倒在地。其余杀手见势不妙,心生退意,却被沈青囊早已算准退路射出的金针封住了去路。“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沈青囊掌心淡绿色医力凝聚,身形陡然加速,一掌印在一名试图逃跑的杀手后心。那杀手如遭重击,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体内肆虐的阴邪之气被精纯医力瞬间化去,软软瘫倒。
不过片刻功夫,五名影盟杀手已尽数被制服。李伯拄着锄头,擦了擦汗,看着完好无损的莲田,长长松了口气:“老天爷……幸好沈大夫您身手了得……”沈青囊却微微皱眉,目光投向雪山更深、更远处。“这些不过是前来试探、制造混乱的小角色。九重天的目标,绝不仅仅是这片莲田。冷旗主那边……恐怕也遇到了麻烦。速将此地情况详报冷旗主,提醒他江南北漠,阴邪之气已呈联动之势!”
与此同时,在雪山另一侧的龙脉守护盟据点,气氛同样凝重如铁。据点中央,苏墨搭建的讯息感应阵正在全力运转。十八面特制算盘布成的感应阵中,位于东南、正南、西南方向的三面算盘,其上的算珠正陷入一种狂乱的跳动状态,发出急促而毫无规律的“噼啪”声。
“又是假预警!”苏墨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细框木镜,连续调整了三次感应参数,脸色因精神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这改良版的干扰器气息太诡异了!波动规律难测,气息散而不绝,竟模仿了天地灵气扰动的迹象,根本难以分辨真假!而且……”他指尖快速划过算盘,对比着刚收到的沈青囊传来的邪力数据,语气愈发凝重,“这干扰信号的底层波动,与沈大夫在莲田感知到的邪寒残留,以及之前杭州盐市捕捉到的邪力波动,存在高度相似性!驱动这改良干扰器的邪力核心,极可能来自江南的晶簇碎片!他们在利用晶簇邪力,增强干扰器的稳定性和隐蔽性!”
冷千绝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伫立在监测阵旁。他身着玄色劲装,外罩的厚重貂裘也难掩其精悍挺拔的身姿。“南北呼应,双线施压……九重天打的好算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力,“不能再这样被动接招了。必须主动出击,找出干扰器的投放点,彻底拔除!同时要提醒陆宗主,画舫内的晶簇不仅是布阵核心,更是远程支援北漠干扰的能量源!”
他猛地转身,对身旁待命的副手下令,语速快而清晰:“挑选十名精锐弟子,立刻分成两队!带上玄铁钳和寒泉水囊,顺着气息最淡、但持续不散的方向进行拉网式排查!重点排查雪山东侧那片区域,那里冰缝纵横,地形复杂隐蔽,最适合藏匿这等阴损物件!记住,此物可能蕴含晶簇邪力,遇热或强冲击恐有异变,务必谨慎处理!”
“得令!”副手抱拳领命,立刻点出十名最为机警干练的铁血旗弟子,迅速分为两组,检查好随身装备,随即如同两支利箭,悄无声息地没入茫茫风雪之中。
积雪没过膝盖,狂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搜索了约莫半个时辰,一名眼神锐利的弟子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冰缝。那冰缝狭窄而幽深,边缘覆盖着厚厚的、泛着青黑色的冰壳,仔细感知,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正从缝隙中断断续续地散发出来。
队长立刻抬手示意全体停下,仔细观察了四周环境,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寒泉水囊,低声道:“按冷旗主吩咐,先用寒泉水浇透,降低内部温度,防止触发遇热爆炸或邪力反噬的机关,再用玄铁钳夹出来!动作要轻,要稳!”
两名身手最敏捷的弟子领命上前,屏住呼吸,将冰冷的寒泉水如同细线般,缓缓倒入冰缝深处。“滋滋——”冰缝内立刻传来细微的声响,表面的冰壳在寒泉水的作用下,开始缓慢融化。一名弟子看准时机,将玄铁钳小心地探入冰缝,凭借着触感,夹住了一个包裹在冰壳中、触手冰凉的硬物,然后极其缓慢、平稳地将其拉出——那是一枚仅有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金属物体,外壳上清晰地雕刻着九重天那扭曲的图腾,表面还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与江南晶簇同源的黑色气息,正是改良后的干扰器!
“找到了!”那弟子压抑着兴奋,低呼一声。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僵在脸上,因为借着冰缝深处透出的微光,他们骇然发现,在这枚干扰器的后方,竟然还整齐地排列着另外四枚一模一样的干扰器!众人心头一沉,不敢怠慢,依照同样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将五枚干扰器全部取出,整齐地放置在雪地中。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其中一枚干扰器的黑色外壳,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竟自行裂开了一道缝隙,从中露出一张折叠得极为工整的纸条。队长心中一凛,用玄铁钳小心地将纸条夹出,在风雪中缓缓展开。上面用朱砂混合着某种矿物粉末,以九重天特有的、扭曲如蛇行的邪异符文写着一行小字。得益于苏墨之前的临时教习,队长勉强认出了其中的含义,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叫道:“不好!这是天枢使的直接命令!三日后,突袭杭州查账点,意图引龙脉守护盟分兵救援,以便趁机将画舫内的重要物资晶簇核心通过秘密水道转移至东海黑鲸岛!”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所有弟子都愣住了。他们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耽搁,将五枚干扰器和那张至关重要的字条妥善收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据点。
冷千绝从队长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目光扫过其上诡异的符文,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雪山的风暴更甚。“调虎离山,暗度陈仓……好一招毒计!”他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九重天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分兵支援杭州,他们好趁机将晶簇核心转移至海上,与那股神秘势力汇合,图谋更大阴谋!”他立刻转向苏墨,语气不容置疑:“立刻给陆宗主传信!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他,杭州查账点有危,画舫核心欲转移,让他务必加强防御,但绝不能轻易分兵,并设法拦截转移路线!北漠这边,我们能应付!让他稳住江南局势!”
苏墨不敢怠慢,立刻伏案疾书,以特殊的密码和暗语写就一封密信,交给据点中轻功最好的一名弟子,郑重嘱咐:“此信关乎全局,务必亲手交到陆宗主手中,绝不能有任何闪失!”那弟子重重点头,将密信贴身藏好,向着众人一抱拳,转身便纵入漫天风雪之中。
冷千绝则大步走回监测阵旁,看着那些依旧在杂乱跳动的算珠,眼神锐利如刀。“苏墨,”他沉声道,“集中所有计算之力,结合刚捕获的干扰器实体与沈大夫送来的邪力样本,重点分析其气息特征与邪力关联,进一步调整感应参数!下次,只要类似的信号再出现,哪怕只有一丝一毫,我们也必须能立刻锁定它的来源、类型,乃至其与江南晶簇的邪力关联程度!”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南杭州,正沉浸在一片与北漠截然不同的氛围之中。午后的阳光,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暖意,慵懒地洒在府衙旁那间“明账济世”查账点。
查账点内,气氛已与191章初开张时的冷清截然不同。得益于王掌柜的勇敢报案、官府查封通源钱庄的果断行动,以及赵三连日来奔走联络、展示《明账走镖手册》带来的信誉,杭州商户们的疑虑与恐惧正在逐渐消融。陆续有商户带着账册前来咨询,唐不语耐心指导他们使用“江湖通用账册”,讲解明账规范,陆九章则不时与商户恳谈,剖析黑账危害,强调互助信义。
赵三正精神矍铄地指挥着几名镖局出身的弟子,叮叮当当地加固门窗,并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张贴出最新的“明账公示”与“通源钱庄黑账流向示意图”。那公示上用清晰工整的楷书,详细罗列了查账点成立以来的每一笔收支明细,以及已经清理、曝光的几起典型假账案例,条目清晰,证据确凿。示意图则直观揭示了假盐引套取银钱的复杂流向,尤其是通往东海方向的可疑环节,引得众多商户围观议论。
“各位乡亲,各位掌柜,大家请看!”赵三中气十足地对着围拢在门口的人群喊道,“这明账公示,我们每日更新,所有银钱往来,笔笔有踪,项项可查!通源钱庄的黑账流向,也公示于此,九重天散布的那些谣言,纯粹是污蔑构陷,绝不可信!咱们江湖儿女,讲的就是一个互帮互助,信义为先!”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商户颤巍巍地走上前,指着公示上的一条记录,语气带着迟疑:“赵老镖头,这……这‘救助王掌柜盐铺损失’的五十两银子,当真是查账点公账里出的?”赵三闻言,用力拍了拍胸脯,朗声道:“老哥放心!绝无半字虚言!王掌柜被九重天恶徒胁迫做假账,铺子损失惨重!这笔救助银钱,正是从咱们‘江湖互助银’的专项款子里拨付的!而这互助银,本就是各位之前为了共建明账环境,自愿缴纳的份子钱!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暖流注入了商户们的心田。众人闻言,脸上的疑虑和惶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和认同。商户们纷纷点头,交口称赞,查账点内咨询明账记账方法和加入互助银事宜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比往日更加热闹。
赵三看着恢复秩序、人气渐旺的查账点,暗暗松了口气,但右手依旧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镖刀刀鞘上。他年轻时走镖养成的警惕性从未放松,早已安排了得力弟子在查账点周围分班布防,并与周边镖局、丐帮弟子建立了联动预警机制。
而在查账点后堂,唐不语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已然更新过的江南水系图与黑账势力分布图凝神思索。他手中的紫檀木算盘发出清脆密集的响声,算珠在他修长十指的拨动下,如同拥有生命般跳跃。“假盐引套取的银钱,流向极其复杂,但结合通源钱庄流水与漕帮兄弟提供的货船往来记录,最终都指向了西湖画舫及更远的东海。”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对身旁两名精干的漕帮弟子说道,“根据王掌柜提供的线索、钱庄流水倒查,以及刚破译的部分九重天密信代码,这些黑钱通过至少十家被九重天暗中控制的粮行、货栈进行周转,最终利用漕运之便,部分流入画舫,部分则汇向杭州湾外,与那股海上势力接洽。银钱脉络的终点,以及晶簇原料的来源,极大概率,都与那艘西湖画舫及东海方向的‘黑鲸岛’有关!”
漕帮弟子郑重点头,补充道:“唐先生推断得没错!我们漕帮的兄弟早就注意到,那几家粮行常有货船在西湖画舫附近频繁往来,卸下的却并非粮食,而是一些密封严实的箱笼。近期更有陌生的大型海船在杭州湾外徘徊,形迹可疑。现在看来,正是在利用画舫作为掩护,进行晶簇转运和洗钱勾当!”唐不语收起算盘,眼神锐利如刀:“这画舫,不单单是天枢使在江南的落脚点,更是他囤积晶簇、操控经济命脉、连接海上势力的资金库和转运中枢!必须尽快将这个发现告知陆宗主!”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此刻的陆九章,正带着陈阿宝以及三名精通水性的漕帮好手,借着湖畔茂密芦苇丛的掩护,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西湖中央那艘灯火辉煌、雕梁画栋的巨大画舫。画舫通体以名贵木材打造,飞檐翘角,装饰着琉璃与贝壳镶嵌的图案,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珠光宝气,船头悬挂着大红灯笼,丝竹管弦之声与男女的调笑声隐约传来,巧妙地掩盖着内里的阴谋。
陆九章怀中,那本青铜税典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而腰间悬挂的、洛清漪所赠的弱水佩,也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温热感。陈阿宝紧紧抱着怀中那面古朴的护账符,只见符面此刻正散发出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绿色光芒,微微震颤着。“陆宗主,护账符有强烈反应!弱水佩也在发烫!里面的阴邪之气非常强!而且……还有很多很多‘晶簇’的气息!比我们在北漠矿洞感知到的那些晶簇,阴邪之气还要浓郁、驳杂!还夹杂着一股……海水的咸腥邪气!”
陆九章神色凝重,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弱水佩对水系阴邪之气感应敏锐,护账符则对账目相关的异常气息敏感。两者同时反应,说明画舫之下不仅有大量晶簇,其阴邪之气的运作更可能与水运、银钱流转紧密相关。看来这里就是天枢使经营多年的老巢了,他在里面不仅囤积了大量晶簇,更勾结了来自海上的神秘势力。这盘‘海陆联动’的黑账棋局,牵扯之广,背景之深,恐怕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他示意众人伏低身形,藏身于摇曳的芦苇深处,透过画舫雕花窗棂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内望去。
画舫内一间极为宽敞、陈设奢华的舱室中,天枢使正背对着窗户,负手而立。他今日换了一身暗紫色绣金线的锦袍,更添几分阴鸷贵气。手中把玩着一枚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现暗紫色、内部仿佛有幽光流转的晶簇碎片。那碎片在他指尖转动,散发出澹澹的、令人不适的黑色气息。他的对面,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黑袍的袖口和衣摆处,绣着与北漠发现的干扰器外壳上同源的扭曲图腾,腰间悬挂的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则昭示着他来自海上势力的身份。
“天枢使大人,”那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海风刮过礁石,“海上战船已在杭州湾外待命,只待三日后信号一起,便佯攻查账点,务必引龙脉守护盟分兵来援。届时,我们便可趁北漠防线空虚之机,里应外合,一举将画舫内的晶簇核心安全转移至黑鲸岛!岛上的‘聚渊邪阵’已准备就绪,只待核心就位,便可启动,届时汲取东海灵蕴,威力绝非这西湖小阵可比!”
天枢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而得意的弧度,他将手中的晶簇碎片随手抛给黑袍人,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陆九章想跟我斗?还想查清我的账?痴人说梦!这西湖画舫之下,不仅有我囤积数年、足以撬动江南经济的资金库,更有启动邪阵所需的大量晶簇!佯攻查账点,转移核心,启动黑鲸岛邪阵,这才是我真正的连环计!只要邪阵成功启动,整个东海沿岸的灵脉气运,都将为我所用!届时,我看他拿什么来跟我斗!”他挥了挥手,“把这个交给战船首领,让他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陆九章身边……哼,迟早有他好看的!”
黑袍人恭敬地接过晶簇碎片,躬身行了一礼,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舱室。陆九章在外看得分明,听得真切,心中凛然:“原来如此!三日后袭击查账点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趁我们兵力被牵制时,金蝉脱壳,将晶簇核心转移至海上,启动更可怕的邪阵!而且听他言外之意,我们内部……”他心中一沉,立刻示意众人缓缓后撤,“我们必须立刻调整部署,绝不能落入他们的圈套,必须拦截晶簇转移!”
就在陆九章等人借助芦苇丛掩护,准备悄然撤离之际,画舫内突然传出一声凌厉的厉喝:“外面有人!芦苇丛里有动静!”一名负责警戒的影盟杀手,凭借过人的耳力,捕捉到了那微不可察的衣袂摩擦声,立刻挥刀冲了出来,刀光直劈芦苇丛!
“暴露了!动手!”陆九章眼神一冷,不再隐藏,青钢剑瞬间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隐隐透出青铜税典的温润气息,带着一股浩然正气!“清账剑诀·账实核验!”他清叱一声,剑招精准无比地直刺那杀手招式衔接处的微小破绽!那杀手只觉手腕剧痛,劲力一滞,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整个人被剑气带得向后跌去,重重摔在甲板上。
画舫内的天枢使听到外面动静,脸色骤变,立刻带着数名精锐手下冲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正准备撤退的陆九章等人。“陆九章!你果然像个嗅到鱼腥的猫,摸到这里来了!”天枢使眼中杀机大盛,声音冰冷刺骨,“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想走了!”他话音未落,掌心已然凝聚起一团浓郁如墨的阴寒之气,其中夹杂着晶簇碎片特有的诡异气息,勐地一掌隔空拍向陆九章!掌风呼啸,带着腐蚀一切的阴寒气息!
“你的对手是我!”陈阿宝虽然年纪小,此刻却毫无惧色,她猛地举起怀中一直抱着的护账符!玉符感应到强大的阴邪之气冲击,瞬间绿光暴涨,如同一面巨大的、由纯净生机凝聚而成的屏障,牢牢挡在陆九章身前!同时,陆九章怀中的弱水佩也光华流转,一股清凉之力弥散开来,削弱着邪力中蕴含的水系侵蚀特性。“轰!”黑气掌风与绿光屏障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阴邪之气与生机气息相互侵蚀、消磨,激荡起一圈无形的气浪。
陆九章趁此间隙,青钢剑舞动,道道金色剑光如同算盘珠拨动,精准地逼退试图合围上来的其他影盟杀手,对漕帮弟子低喝:“撤!”他目光如电,射向脸色铁青的天枢使,声音清晰地穿透混乱:“天枢使,你这笔暗度陈仓的烂账,我陆九章迟早会连本带利算个清清楚楚!三日后,我在查账点,等你‘上门对账’,看你如何将这晶簇核心运出去!”
天枢使看着陆九章等人借助护账符与弱水佩的双重掩护,迅速没入茂密的芦苇荡中,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厉声吼道:“追!绝不能放虎归山!”然而,影盟杀手们刚要追击,陈阿宝再次催动护账符,浓郁的绿光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形成一道短暂的阻碍结界,等他们冲破绿光,眼前只剩下随风摇曳的芦苇,早已不见了陆九章等人的踪影。
回到查账点,陆九章立刻召集赵三和刚刚返回的唐不语,将画舫内的所见所闻详细告知。“……情况便是如此。天枢使勾结海上势力,三日后袭击查账点只是佯攻,真正的目标,是趁机将画舫地下囤积的晶簇核心通过秘密水道转移至东海黑鲸岛!他们想在那里启动更强大的邪阵,觊觎东海灵脉!而且,他似乎对我们内部的情况也有所窥探。”
唐不语立刻掏出算盘,指尖飞舞,算珠碰撞声如同疾雨打荷,快速推算着:“根据护账符和弱水佩感知到的阴邪气息浓度、画舫结构、以及漕帮提供的西湖水域暗流数据,结合北漠刚传来的干扰器信息……那晶簇核心转移,最可能利用的是子时三刻的西湖暗流,经由一条废弃的古运河支流汇入钱塘江,再出海。我们必须抢在他们行动之前,要么在画舫内摧毁核心,要么在水路拦截!”
赵三闻言,用力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腰间镖刀嗡鸣作响:“查账点这边,交给我老赵来守!我带着镖局和漕帮的兄弟们,布下铁桶阵,假装全力防御,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迷惑天枢使!你们则趁机兵分两路,一路潜入画舫摧毁核心,一路在水路关键节点设伏!”
陆九章目光扫过两位可靠的同伴,重重颔首,迅速定下方案:“好!就依此计!赵三前辈,您负责利用‘明账公示’和日常巡查,继续稳住杭州商户,制造我们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防御查账点上的假象。唐不语,你心思缜密,负责根据现有信息和漕帮兄弟的情报,尽快绘制出画舫内部、地下仓库及秘密水道的详细地形图,务必找到核心存放点和转移路线。同时,利用算盘结合钱庄流水数据、干扰器信号残留,反向推演黑鲸岛可能的位置及邪阵特性,以备后续应对。三日后,我带陈阿宝和部分漕帮精锐弟子,趁天枢使注意力被查账点吸引时,从水路秘密潜入画舫,直捣黄龙!另请漕帮兄弟主力,由经验丰富的香主带领,在古运河支流入江口设伏,务必拦截转移船队!”
与此同时,北漠雪山的金线莲田,在沈青囊和药农们不眠不休的努力下,情况正逐渐好转。涂抹了混合药膏的幼苗,根部的冻伤开始缓解,翠绿的叶片慢慢舒展,重新焕发出淡淡的生命光泽,那诡异的黑纹也澹化了许多。沈青囊仔细检查过每一株幼苗,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宽慰的笑容:“莲田……总算是稳住了。后续炼制护心膏的药材,有了保障。”李伯更是带着药农们,在莲田周围布下了数十处简易却有效的陷阱机关,防备着九重天可能发起的第二次偷袭。
冷千绝所在的据点,苏墨经过连续数个时辰的紧张计算和校准,终于抹了把汗,向冷千绝汇报:“旗主,感应阵的辨识标准已重新校准完毕!结合沈大夫提供的阴邪气息样本与干扰器实体分析,现在已经能够精准识别并过滤掉那种改良干扰器的特殊气息波动规律,并能初步判断其与江南晶簇的邪力关联强度!下次,只要它们再出现,我们不仅能立刻预警,还能大致锁定投放的范围和其气息强度!”
冷千绝坚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缓,他拍了拍苏墨的肩膀:“干得好!通知所有守护盟弟子,提高警惕,轮班值守,加强龙脉核心区域的防御等级!三日后,杭州那边必有大战,九重天绝不会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我们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同时,传讯给我们在东海沿岸的暗哨,留意是否有陌生大型海船及异常气息异动,尤其是关于一个叫‘黑鲸岛’的地方!”
三日时间,弹指即过。
杭州查账点外,果然如期出现了影盟杀手的身影。他们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攻势也显得雷声大雨点小,显然是佯攻部队,意在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赵三早已严阵以待,他亲自坐镇门口,指挥着镖局弟子和漕帮好手,凭借加固的工事和默契的配合,“奋力”抵抗,喊杀声震天,看似局势岌岌可危,实则防线稳如磐石,将那些杀手牢牢挡在外面,寸步难进。
画舫之内,天枢使听着远处查账点方向传来的隐约厮杀声,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陆九章啊陆九章,任你奸猾似鬼,终究还是喝了老子的洗脚水!”他得意地低笑着,随即脸色一肃,对身旁待命的黑袍人下令:“传我命令!时机已到,立刻启动转移程序,将晶簇核心通过秘道运往接应点!让海上的人准备好接应!”
黑袍人领命,立刻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海上势力士兵,快步走向画舫底层,通往地下秘密仓库及水道的隐蔽入口。然而,当他们刚刚推开那扇沉重的、伪装成墙壁的暗门,准备进入时,却骇然发现,陆九章、陈阿宝以及数名漕帮精锐,早已如同神兵天降,好整以暇地等在了那里!而唐不语则坐镇后方,通过漕帮弟子实时传递的消息,远程指挥着水路伏击的细节。
“天枢使,你这‘调虎离山’再‘暗度陈仓’的算盘,打得确实精妙。”陆九章手持青钢剑,剑尖斜指地面,语气平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惜,你这账目里,有一笔最大的收支,算错了。”
天枢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转化为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失声叫道:“陆九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查账点那边……”
“查账点有赵三前辈坐镇,足以应付你那群虾兵蟹将。”陆九章打断他的话,剑尖缓缓抬起,直指天枢使,“你的注意力被佯攻吸引,却忘了查账最根本的规矩——账物相符。你以为我们看到的是全部,却不知我们早已核对了‘实物’所在与‘流程’漏洞。今天,我就是来亲自盘点你这‘海陆联动’的黑账总库,做一次彻底的清算!你们的水路转移计划,也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唐不语的声音通过漕帮特制的传声筒,清晰地回荡在密室内:“画舫地下的资金流向、晶簇囤积点、秘密水道地图,以及邪阵的关键位置、转移路线,我们已经通过倒查和实地探查,摸得一清二楚。你的资金链条和邪力来源,今日,便将在此彻底斩断!漕帮兄弟已在入江口张网以待,你们的接应船队,插翅难飞!”
陈阿宝更是高高举起护账符,玉符感受到周围浓郁的阴邪之气,爆发出耀眼的绿光,如同明灯般驱散黑气!弱水佩的湛蓝光华流转,稳住周围水汽,隔绝邪力对水道的渗透。“你的邪阵,启动不了了!这些晶簇的阴邪之气,会被护账符的力量净化!你们的转移之路,也被堵死了!”
天枢使眼见多年心血即将毁于一旦,状若疯魔,怒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们自己闯进这绝地,那就一起陪葬吧!”他周身黑气勐地暴涨,如同沸腾的墨汁,双手凝聚起毕生功力,挟带着晶簇邪力,悍然一掌拍向陆九章!掌风过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响。
陆九章神色不变,取出青铜税典,其散发出柔和而纯正的澹金色光芒。这金光与陈阿宝护账符的绿色生机之光、弱水佩的湛蓝水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蕴含着“明账正气”与“清澈本源”的光辉屏障,稳稳地挡住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邪力掌风!“你的这些邪门歪道,在朗朗乾坤、清清白账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
就在双方于画舫地下陷入激战之际,画舫之外,西湖湖面上,突然传来了低沉而震人心魄的号角声!只见杭州湾方向,数艘体型庞大、造型狰狞、悬挂着黑色骷髅旗的战船,正破开波浪,朝着画舫疾驰而来!船头上,数架强弩已然对准画舫方向!一个洪亮的声音透过水面传来:“天枢使!我等依约前来支援接应!”
天枢使绝处逢生,大喜过望,狂笑道:“陆九章!听到了吗?我的援军到了!你们今日,插翅难飞,死定了!”
然而,他的笑声未落,另一个方向,北漠特有的、带着风沙气息的凌厉号角声,竟也穿透空间,骤然响起!只见冷千绝一马当先,手持绝灭枪,率领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铁血旗精锐弟子,乘坐着漕帮提供的快船,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另一侧湖岸冲出,直插海上战船与画舫之间!“陆宗主!冷千绝率北漠弟兄,前来助你破敌!东海暗哨已确认黑鲸岛大致方位,苏墨正在推算其具体坐标!”
原来,冷千绝早已料到九重天会勾结海上势力进行支援,他在稳定北漠防线、确认干扰器威胁暂时解除后,当机立断,亲自带领一支机动精锐,日夜兼程,通过漕帮的秘密水道及时赶到了杭州,与陆九章早已定下了这内外夹击之计!
陆九章看着及时出现的冷千绝,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天枢使,看来你这盘精心计算的‘海陆联动’黑账,终究敌不过我们‘江湖同盟’的同心协力!今日,便是你这笔糊涂账,彻底了结之时!”
激战瞬间升级!画舫之内,陆九章等人与天枢使及其死士搏杀;湖面之上,冷千绝的铁血旗弟子与漕帮好汉,同登岸的海上势力士兵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呐喊震天。
天枢使眼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突然勐地后撤,从怀中掏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黑色令牌,狠狠捏碎!“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们谁也别想得到!”他嘶声吼道,“这晶簇仓库深处,我早已埋下了足以炸平半个杭州的炸药!引爆之后,晶簇邪力失控扩散,整个杭州城都将被邪力风暴笼罩,化为死域!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随着令牌碎裂,晶簇仓库深处,立刻传来了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和引线燃烧的“嗤嗤”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脸色骤变!唐不语反应最快,立刻掏出算盘,指尖幻影般舞动,算珠疯狂跳动,进行着极限计算:“按炸药分布和晶簇邪力关联推算......引爆后形成的邪力风暴,核心破坏范围足以覆盖大半个西湖区域!我们必须在半炷香的时间内,拆除所有引信,并尽可能移开核心区域的晶簇,削弱爆炸威力!”
陆九章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冷旗主,你带人全力牵制天枢使和这些海上匪徒,绝不能让他们干扰我们!唐不语,陈阿宝,随我进去拆炸药!”
三人毫不犹豫,转身冲入危机四伏的晶簇仓库深处!仓库内,堆满了大大小小、散发着各色幽光的晶簇碎片,邪力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呼吸困难。仓库中央,数十箱捆扎严实的炸药赫然在目,引信已被点燃,正冒着刺鼻的白烟,如同死神的倒计时,飞速烧向炸药!
陈阿宝咬紧牙关,催动护账符,其绿光笼罩三人,竭力抵御周围晶簇邪力的侵蚀和压迫。陆九章眼神锐利,青钢剑化作一道道精准的流光,飞速斩断一根根纵横交错的引信!唐不语则一边拨动算盘计算最优路径和晶簇关键节点,一边协助陆九章,将那些可能加剧爆炸威力的核心晶簇碎片奋力推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瞬都如同刀尖行走。引信的火光越来越近,刺鼻的硝烟味弥漫整个仓库。就在那火星即将舔舐到最后一箱炸药的瞬间,陆九章勐地挥剑,剑光如电,精准地斩断了最后一根、也是最隐蔽的一根引信!火星在距离炸药仅有寸许的地方,勐地熄灭!
“成功了!”唐不语脱力般靠在箱子上,大口喘着气。陈阿宝也小脸煞白,护账符的光芒都暗澹了几分。
然而,众人还来不及庆幸,就发现天枢使以及那名黑袍人,已然趁着刚才拆除炸药的混乱,不知用什么方法,踪迹全无,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毒的狠话,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陆九章!你等着!九重天的终极计划,这才刚刚开始!江南的邪阵,不过是一步闲棋!龙脉,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黑鲸岛上的盛宴,不会因你而终止!”
陆九章看着天枢使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青铜税典,目光坚定如磐石:“无论你们的终极计划是什么,无论你们的目标是龙脉还是其他,只要这世间还有一笔不清不楚的黑账,只要还有一丝祸乱苍生的邪念,我陆九章,便会追查到底,一一算清!”他转头,看向风尘仆仆却战意昂扬的冷千绝,“北漠的龙脉,江南的经济,东海的安宁,我们都要守护。这盘关乎天下苍生的‘大账’,我们江湖同盟,一起算!”
然而,此刻的他们尚且不知,天枢使的逃脱,并非终结,而是更深阴谋的开端。在杭州湾外,那艘最大的海盗战船旗舰舱室内,逃脱的天枢使正狼狈地跪伏在地。他的面前,端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深邃黑袍中、脸上覆盖着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的神秘人。此人气息幽深如渊,远非天枢使可比。
魏国忠澹漠地扫了天枢使一眼,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如同万载寒冰,周身散发出的无形威压让舱内空气都几乎凝固:“晶簇仓库被毁,转移计划受阻,无妨。那本就不是计划的核心。我们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陆九章手中的‘青铜税典’,以及那枚流落在外、关乎龙脉本源的‘玄武鳞片’。只要拿到这两样钥匙,掌控龙脉核心,号令天下,这天下......不过是掌中之物。”
天枢使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颤抖:“属下......属下明白!下次一定......”
“下次?”魏国忠打断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不必等下次了。我早已安排妥当。陆九章的身边......早已埋下了我们的棋子。青铜税典和玄武鳞片,很快,就会是我们的了。”
而此刻的杭州查账点,危机解除,陆九章正在与唐不语、冷千绝一起,紧张地整理着从画舫缴获的大量账册、晶簇残片和证据,试图从中找出九重天更深层次的阴谋线索,尤其是关于“黑鲸岛”和“玄武鳞片”的信息。没有人注意到,安静地坐在一旁角落、抱着护账符休息的陈阿宝,她怀中那面玉符,正极其轻微地间歇震动,符面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红微光,与往日生机绿光截然不同;她脖颈上看似普通的平安扣,内里似有异物微动。
一股潜藏的寒意,比北漠的风雪更刺骨,正在这看似胜利的欢庆氛围下,悄然蔓延。一个身份不明的内奸,如同毒蛇般隐藏在最信任的同盟之中,一场针对青铜税典和玄武鳞片的更大危机,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