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雪!”
墨云舟的嘶吼在地宫中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他眼睁睁看着岩雪如同凋零的秋叶般坠落,那令牌眼眸中射出的无形意志攻击,直接重创了她的神魂本源!
几乎在岩雪倒下的同时,圆盘因失去她力量的抗衡,死气狂潮更加汹涌,墨云舟身前的浩然光幕瞬间布满裂痕,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鲜血再也无法抑制,整个人被那磅礴的力量推得向后滑退,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国公!”
“头儿!”
凌云和调整小队的成员看得目眦欲裂,但他们被石雕能量反噬和地宫震动牢牢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帅与同伴陷入绝境!
黑池之中,韩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中更是焦急如焚,攻势愈发疯狂,但池底那团黑暗仿佛无穷无尽,分离出的黑影越来越多,死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拖入黑暗,或被死气侵蚀成僵硬的躯壳,沉入池底。能够站在他身边的,已不足五人!
“将军!顶不住了!”一名死士挥刀劈散一道黑影,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
韩擎双目赤红,看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黑暗核心,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难道今日,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就在这万事皆休的刹那——
异变,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发生了!
被击飞倒地的岩雪,并未如同预期般失去意识。那令牌意志的冲击,确实重创了她的识海,但也如同最狂暴的锻锤,将她体内那沉寂的、近乎枯竭的冰火浩然本源,以及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掌控的雪岩族古老血脉,狠狠地“砸”醒了!
“呃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表面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不再是之前冰蓝与赤金的交织,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容了万物生灭初始与终结的灰蒙色彩!这光华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厚重与古老气息!
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异样的潮红,肩头崩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那双异色的眼眸猛然睁开,左眼冰蓝如万古寒渊,右眼赤金如烈日熔炉,而瞳孔最深处,却各自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这是……什么力量?!”距离最近的墨云舟感受最为清晰,那灰蒙光华扫过他身体时,他只觉得原本侵蚀入体的死气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胸口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这力量……远比岩雪之前展现的更加深邃、更加……古老而强大!
岩雪缓缓站直身体,动作还有些僵硬,仿佛还不完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她抬起手,没有结印,没有吟唱,只是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死气狂潮,以及圆盘上那只充满恶意的眼眸,轻轻一按。
“散。”
一个简单的字眼,从她口中吐出,却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伟力!
那咆哮的死气狂潮,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异响,迅速消弭、瓦解!圆盘上那只眼眸猛地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恐惧?它试图挣扎,但那股灰蒙的光华已然笼罩了整个圆盘!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圆盘上传来!那非金非玉的材质,竟然在那灰蒙光华的侵蚀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嵌入中心的令牌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哀鸣,其上的眼眸光芒急速黯淡!
圆盘与令牌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逆转的能量导向失去了控制的核心,变得更加混乱!
“就是现在!韩擎!”墨云舟虽不明白岩雪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无疑是绝地反击的最佳时机!他强提一口气,对着黑池方向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池底的韩擎,在岩雪力量爆发的瞬间,也感觉到周身压力一轻,那些悍不畏死的黑影动作明显迟滞了几分!听到墨云舟的吼声,他精神大振,知道外面定然发生了转机!
“弟兄们!最后的机会!随我杀!”韩擎咆哮着,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灌注于长刀之上,那微弱的浩然之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刀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彗星袭月,悍然劈向那团蠕动的黑暗核心!
“杀!”剩余的四名死士也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紧随其后,奋不顾身地撞向黑暗!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戳破脓疮的沉闷异响!
韩擎的长刀,连同四名死士拼尽全力的攻击,终于彻底撕开了那团黑暗的外壳!露出了其中真正的“寂灭之种”——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由最精纯的寂灭意志与负面能量凝聚而成的……虚无之影!
这虚无之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重新凝聚,但失去了圆盘能量的持续供给,又被韩擎等人蕴含着血气与浩然之气的攻击正面击中,它的凝聚过程被打断,形体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处开始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有效!它要散了!”一名死士惊喜地喊道。
然而,那虚无之影在彻底消散前,猛地收缩,然后爆发出最后一波强烈的精神冲击!
“小心!”韩擎只来得及发出警告,便觉得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他身边的四名死士更是首当其冲,动作瞬间僵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沉入了漆黑的池底……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这最后一击铺平了道路,也承受了寂灭之种最后的反扑。
韩擎强忍着识海的剧痛和失去战友的悲愤,看着那团虚无之影在池底符文的幽光中剧烈扭曲、膨胀,最终……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声,彻底湮灭,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消散在池水之中。
池底那些散发着幽光的符文,在寂灭之种湮灭的瞬间,光芒也骤然熄灭了一大半,只剩下些许残光苟延残喘。
几乎在同一时间,穹顶的圆盘,在岩雪那灰蒙光华的持续侵蚀下,以及内部能量导向的彻底混乱中,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全身!
“砰——!”
一声巨响,那巨大的圆盘,连同其上镶嵌的、已经失去光泽的令牌,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如同黑色的雨点,从穹顶簌簌落下!
地宫中那令人窒息的寂灭死气,随着圆盘的破碎与寂灭之种的湮灭,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稀释……
震动停止了。
死气消散了。
战斗……似乎结束了。
凌云等人脱力地松开了石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墨云舟拄着剑,看着满地狼藉和圆盘碎片,又看向站在那里、周身灰蒙光华缓缓内敛、眼神却带着一丝茫然与疲惫的岩雪,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尽的疑问。
韩擎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艰难地爬出黑池,看着仅剩自己一人的摧毁小队,虎目含泪。
地宫,恢复了死寂。但一种新的、未知的茫然,笼罩了幸存的所有人。
岩雪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既熟悉又陌生的磅礴力量,以及灵魂深处某个仿佛被唤醒的烙印,轻声自语,这声音在寂静的地宫中格外清晰:
“刚才……那是什么?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