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父亲的气息一模一样?” 池亦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半分,又迅速压低 —— 他下意识扫了眼不远处路过的守护族族人,对方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仿佛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陆景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目光死死锁着议事厅右侧那条岔路。方才那股气息就从那个方向飘来,淡淡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记忆最深处。
那是父亲陆承安独有的气息。
小时候他总爱黏着父亲,父亲研究星图时,他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鼻尖萦绕的就是这种混杂着墨香与淡淡维度能量的味道。后来父亲 “去世”,他把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都锁在书房,可无论怎么摩挲那些旧物,都再也闻不到这种气息。
可刚才,这气息真真切切地出现了。
“景然,你冷静点。” 苏晚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能清晰感觉到他掌心的颤抖,“会不会是…… 相似的气息?毕竟这里的维度能量特殊,或许会干扰感知。”
她知道陆景然对父亲的执念。这些年陆景然看似沉稳,可偶尔在深夜,她会看到他对着父亲的旧照片发呆。如果这气息只是错觉,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江叙白也皱起眉,悄悄打开了维度检测仪。屏幕上跳出一串新的数据流,他盯着数据看了几秒,低声道:“这里的能量场确实有点特殊,会放大生物本身的气息波动。但‘完全一致’的气息…… 除非是同一个人,否则可能性极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刚才检测到,你盯着的那个方向,有一处微弱的能量屏障,屏障里的能量频率,和你之前给我看过的‘陆承安先生遗留物品’的能量频率,有 70% 的相似度。”
70% 的相似度。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陆景然的心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要去看看。”
“我陪你。” 苏晚立刻说道,握紧他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我也去。” 池亦飞耸耸肩,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匕首,“万一有危险,总不能让你俩单独面对。”
江叙白收起检测仪,点头道:“我可以帮忙监测周围的能量波动,避免被守护族发现。阿澈还在前面带路,我们先跟他说一声,就说想先看看据点的环境,晚点再去休息区。”
几人对视一眼,很快达成共识。
阿澈听到他们的请求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说了句 “不要离开主通道太远,据点部分区域禁止外人进入”,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 似乎对他们的 “好奇心” 毫不介意。
等阿澈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四人立刻朝着那处岔路走去。
岔路的通道比主通道窄一些,两侧的水晶光芒也更暗,泛着淡淡的靛蓝色。空气里的维度能量更浓郁了,走了没几步,苏晚就感觉到体内的血脉又开始轻轻共鸣,只是这次的共鸣里,多了一丝微弱的熟悉感 —— 和她之前在陆景然家里看到的、陆承安留下的星图拓片上的能量波动,竟有几分相似。
“你也感觉到了?” 陆景然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
苏晚点头:“这里的能量,和你父亲留下的星图拓片有点像。”
陆景然的心脏又抽了一下。他加快脚步,目光在前方的通道两侧扫过 —— 岔路两侧有不少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镶嵌着一块小型水晶,水晶的光芒有明有暗,似乎代表着房间是否有人使用。
那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在前面。” 陆景然低声说,脚步放得极轻。
池亦飞和江叙白立刻跟上,池亦飞负责留意周围的动静,江叙白则再次打开检测仪,屏幕上的绿色光点跳动得越来越快,偶尔闪过一丝红色 —— 代表前方有能量屏障。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间房间。
这间房间的门口没有镶嵌水晶,而是刻着一圈复杂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淡淡的银光,和议事厅石桌上的能量纹路有些相似。最关键的是,房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那股熟悉的气息,就是从这道缝隙里飘出来的。
陆景然的脚步停在了离房门三米远的地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苏晚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用行动给予他支持。
江叙白凑到陆景然身边,压低声音:“检测仪显示,房间里有一个人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稳定,和你父亲遗留物品的相似度已经达到 85%。门口的纹路是简易的能量屏障,只能阻挡外人进入,不能隔绝气息和声音。”
85%。
陆景然深吸一口气,缓缓朝着房门走去。每走一步,记忆里的画面就清晰一分 —— 父亲坐在书房里画星图的背影,父亲教他辨认星座时的声音,父亲在他十岁生日时送他第一块星图罗盘时的笑容……
他走到房门口,停在那道缝隙前。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房间里的景象。
房间不大,中央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星图,星图上用银色的颜料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有些符号他认识 —— 是父亲曾经教过他的、代表高维空间坐标的标记。
星图上方悬浮着几颗透明的水晶球,水晶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星图照亮得清清楚楚。
而石桌前,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房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长袍的袖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星轮图案 —— 那是陆家的家徽,也是陆景然小时候总爱摸的图案,因为家徽的针脚很细腻,摸起来很舒服。
那人的头发有些花白,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用水晶做的笔,在星图上轻轻勾画着什么,动作缓慢而专注,和陆景然记忆里,父亲研究星图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爸……”
陆景然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带着浓重的沙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人动作猛地一顿。
手里的水晶笔停在星图上,笔尖的银色颜料滴落在星图的 “猎户座” 区域,晕开一小片银色的痕迹。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晶球轻轻晃动的细微声响。
通道里的四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池亦飞握紧了腰间的匕首,警惕地看向通道两端;江叙白的目光落在检测仪上,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出现了一丝波动 —— 代表房间里的人情绪有了变化;苏晚则紧紧盯着陆景然的背影,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指尖也泛着白。
过了大约十秒,房间里的人才缓缓抬起手,不是转身,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景然,你长大了。”
这声音!
陆景然的瞳孔骤然收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这就是他父亲的声音!
小时候父亲加班到深夜,回来时会用这种沙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第一次独自出任务时,父亲在电话里也是用这种声音叮嘱他注意安全;甚至…… 甚至在他 “去世” 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段录音里,也是这种沙哑的声音!
“你…… 你没死?” 陆景然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伸出手,想要推开房门,却又在指尖碰到门板的瞬间停住了。
他怕。
怕这只是一场梦,怕一推开门,房间里的人就会消失;怕父亲真的还活着,却又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认他;更怕这几年他的思念、他的坚持,都只是一个笑话。
房间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石桌上的水晶笔,轻轻擦去星图上那滴多余的银色颜料,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刻意的拖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我没有死,但也不能算是‘活着’。”
“什么意思?” 陆景然追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你现在还不能进来。” 那人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平静里多了一丝无奈,“守护族的规矩,外人不能进入我的房间。而且…… 有些事情,还没到告诉你的时候。”
“规矩?” 池亦飞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儿子找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就在门外,你一句‘规矩’就想打发他?”
房间里的人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门外还有其他人。他顿了顿,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来和守护族合作的。关于高维威胁,关于星穹和收割者,我知道很多事情。等你们和长老谈完合作的具体细节,我会找机会见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什么时候?” 陆景然追问,“我要等多久?”
“很快。” 那人说道,“长老已经决定和你们合作,接下来的三天里,会和你们敲定盟约的具体条款。等条款确定后,我会去找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这之前,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告诉其他守护族族人你见过我。这对你,对你们的合作,都好。”
说完,他拿起水晶笔,重新低下头,继续在星图上勾画,仿佛门外的人已经离开。只是他的笔尖,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陆景然站在门外,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想再追问,却被苏晚轻轻拉住了。
苏晚摇了摇头,用口型对他说:“先走吧,别让他为难。”
陆景然咬了咬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苏晚说得对,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 父亲既然愿意见他,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而且父亲提到了 “高维威胁”“星穹和收割者”,说明他这些年一直关注着这些事,甚至可能和守护族的秘密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好,我等你。但你记住,我不会再等太久。如果你敢骗我,我就算拆了这个据点,也要把你找出来。”
房间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笔尖的动作,似乎轻柔了一些。
陆景然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背影,转身对苏晚、池亦飞和江叙白说:“我们走吧。”
四人缓缓离开岔路,朝着主通道走去。走了很远,陆景然还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在身后萦绕,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心。
“你觉得你父亲为什么会在这儿?” 池亦飞忍不住问道,“他和守护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景然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提到了高维威胁和星穹,说明他这些年一直在这里关注着这些事。而且他说‘不能算是活着’,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江叙白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说:“刚才检测仪显示,你父亲房间里的能量波动,和据点核心的能量源波动有很高的契合度。或许…… 他一直在帮守护族研究星图,寻找对抗高维威胁的方法?”
“有可能。” 苏晚点头,“而且长老之前说‘让他做好准备,是时候和他儿子见面了’,说明守护族的长老早就知道你父亲在这里,甚至默认了他的存在。”
陆景然的眼神沉了下来:“不管他为什么在这里,等他找我的时候,我一定要问清楚所有事情 —— 他为什么要‘假死’,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还有…… 我母亲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些事有关。”
他一直怀疑,母亲的死不是意外,只是没有证据。现在父亲 “死而复生”,还和守护族牵扯在一起,或许母亲的死,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四人回到主通道时,正好遇到了折返的阿澈。
“你们看完了?” 阿澈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完全没察觉他们刚才的 “小动作”。
“嗯,据点的环境很特别。” 陆景然压下心中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阿澈点头:“休息区到了,前面就是你们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洗漱区域,需要什么可以随时找我。晚餐会在一个小时后送到你们的房间。”
他指了指前方的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门口都镶嵌着一块白色的水晶,水晶上刻着简单的符号,用来区分房间。
“谢谢。” 苏晚说道。
阿澈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四人分别走进自己的房间。陆景然的房间里,陈设很简单 ——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角有一个用水晶打造的洗漱台,台面上放着几个透明的水晶瓶,里面装着清澈的液体,应该是水。
陆景然走到石窗前,窗外是溶洞的内部景象,能看到远处的水晶钟乳石和守护族族人的身影。他拿出手机,翻出父亲的照片 —— 照片上的父亲穿着西装,笑容温和,和刚才房间里那个头发花白、背影疲惫的人,既相似,又不同。
他摸了摸照片上父亲的脸,低声说:“爸,我等你。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都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心守护族的‘情感压制’,那不是传统,是诅咒。—— 一个朋友”
陆景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诅咒?
不是传统,是诅咒?
发信息的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又为什么要提醒他?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变得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