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且冰冷的声音刚刚落地,万棠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鞭子抽中一般,又后退了一步。
这次,不光后退,她还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呢喃自语一样说:“不是的,不……”
立在正殿左侧,一直沉默许久皇后沈静仪偷偷抬眼,看着万棠逐渐开始失控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同在后宫这一年多来,她可没少吃万棠给她的暗亏。
沈静仪的心里无比畅快,冷白的面容都柔和许多。
跪地的赵敏儿亦是觉得松了一口气,事到如今,陛下和万棠已经算是扯破脸了。
所谓的‘青梅竹马’的年少情义已然分崩离析,万棠没有了旧情,又有虞瑶这个‘新欢’摆在后宫里。
万棠是绝无翻身之日了。
她这一次选择相信虞瑶的话,也算是赌对了。
外殿里,萧煜冷冽的声音还继续在殿内响起。
“这么多年来,朕从来不提这些陈年旧事,就是想着若你不提,若你还是当年那个活泼无邪的万棠,这后宫里也就永远不缺你万贵妃的位置。”
“可惜,你太让朕失望了。”
“不是的陛下,我都是真心的!”万棠马上奋力摇头,“陛下,我,我……我是真心爱慕陛下的,确实我爹爹一开始让我特意接近你。”
“第一次的初遇,的确是故意的……是我爹爹买通了当年伺候你的一个太监,故意克扣了你当年入冬的皮裘锦被,然后再由我出面……给你送上这些。”
万棠说着这些,眼泪又涌了下来:“我当时不过十二岁,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爹爹让我做的,我便要听话照做。”
“爹爹说你生的好看,又聪敏沉静,若是做夫君也是不错的。我见了你,才知我爹爹说的是对的,我那一眼就喜欢上了你。”
萧煜不语,面无表情,已然对这些话没有任何情绪。
万棠哭的双眼泛红,哽咽地说:“我后面是听了爹爹的话,对你用了一些计策,是爹爹说,只要其他贵女白眼你,我若对你好,善待你,你就一定会喜欢我,对我死心塌地。”
“煜哥哥,我承认我做过这些,可我这样做,也是因为真心喜欢上你……”
“真心?”萧煜的语调有了些许变化,重复这个词汇,语调中尽是讽刺,“你和你们万家,也会有‘真心’这种东西吗?”
“是真心!”
万棠马上带着哭腔地大喊出来,像是要对萧煜告白一样,“等我嫁给你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我爹爹的。”
“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我好喜欢你,哪怕我知道……我如今谋划的这些事是要掉被废的,是要被赐白绫的,母家也会被我连累,我也不在乎!”
“在我心里,只有煜哥哥是最重要的!只有我是最真心的!”
面对这样热烈的爱意,萧煜却只是厌恶地挑了一下眉尾,冷若冰霜地说:“你的真心,朕没有看到。”
萧煜冷睨着她,眼里没有一点温情,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女人,“若真心喜爱一人,自当爱屋及乌,不是么?”
“……”万棠立即哑口无言,半晌说不出话。
同时,寝殿里坐在床上的虞瑶也是一愣——等等,这不是她刚刚对欧阳明他们吐槽的话吗?
怎么她前脚刚说完,后脚萧煜也说出来了?
真巧啊……
正殿安静片刻后,才又响起萧煜的彻底冷酷的声音,“你从来不是真的爱朕,你也不懂爱。你口中所谓的‘爱意’,朕消受不起。”
“煜哥哥……”万棠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话语中的哭腔更多,“不是的,我只爱你。我做不到什么爱屋及乌。”
“我只要你的眼里有我,心里有我。你根本不明白,做万贵妃以后的这一年来,我有多难熬!”
她越说声音越大,又突然指向站在一旁从未开过口的皇后,讽刺地冷笑,“你以为她沈静仪就仁孝贤良,母仪天下吗?她也和我一样,只是装的比我更像而已。”
被点到名字,沈静仪也终于转过头,故意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万棠。
“万贵妃,你戕害宫中姐妹的事情已经败露,不如赶紧跪下,求陛下宽恕,莫要如此胡言乱语了,只会失了最后的体面。”
“体面?”万棠有时一声冷笑,“我要这种体面做什么用?我要的是陛下对我一心一意。”
萧煜却在此时从万棠身上移开视线,看向门口的李得全:“李得全。”
李得全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奴才在,陛下吩咐就是。”
萧煜的双眼志看到李得全,黑若点漆的眸子中无波无澜,深邃异常,也冰冷彻骨:“带人去翊坤宫,收回贵妃的金印金册。”
“拟诏下去,万贵妃无德无才,心奸志恶,在宫中行蛊毒之事,未免重现前朝巫蛊之祸风波,即刻将万贵妃压至冷宫,废为庶人。”
“翊坤宫所有宫人,全部押至宫中慎刑司受审,凡与蛊毒案有接触者,一律以从犯属,杖毙。其余人等,割舌,发往辛者库劳役。”
万棠听到这句,立即看向跪在自己身后的春愿,马上摇头,“不,不要陛下,春愿是被我指使的……”
春愿却不告饶,只是万棠叩头:“娘娘,就让奴婢去死吧,娘娘珍重自己,莫要再和陛下顶嘴了。”
可万棠不提还好,一提饶过春愿,萧煜冷刃一般的目光立即扫向了春愿。
“春愿身为翊坤宫掌事宫女,贵妃行差踏错,你不知从旁制止,亦不禀告于朕。连宫里谁是主子都分不清,这样的奴才留下何用?”
万棠立即感到不妙,一直高傲不肯认错的身子马上软了下来,跪了下来,“陛下,都是我逼她的……”
萧煜看也不看万棠一眼,下令道:“春愿,活剐,拖去内务府,让新入宫的宫女们都看看,是非不分,不知规劝主子的奴才都该是什么下场。”
话音一落,李得全马上命年轻的内侍进来拖走春愿。
万棠哭声更大,直接转身抱住春愿,撕心裂肺的哀求饶命,“要剐就剐我,是我的主意,饶过春愿吧,陛下!”
坐在寝殿里的虞瑶实在听不下去了,不顾素心的眼神示意,扯开嗓子对外面喊道:“先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