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帮的人再没有出现在白玉堂门前。
医馆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来看诊的病人又逐渐多了起来。
然而婉儿心里反而不踏实了。
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却是暗流涌动,这是婉儿穿越以来总结出的经验。
于是,她决定变被动为主动,让武断暗中联络他那些隐于市井之间的江湖老友,在镇国将军府外埋伏了一些眼线,加强对他们的监视。
三天后的傍晚,武断带回了一个消息。
“小姐,铁手帮的帮主刘老三昨夜去了将军府。”
“据线人说,他在里面呆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婉儿正在碾药的手顿住,抬头看向武断:“两种可能,要么是去请罪,要么是去告密,不过从他出门时脸色不好看可以断定,他去请罪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他要还落英缤的人情。”
“落公子那边……会不会有麻烦?”周慎行面露忧色。
通过摆平铁手帮一事,武断对落英缤的看法有所改观。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婉儿继续碾着药材,语气平静。
正说着,落英缤摇着扇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哟,都在呢?”他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武断看了婉儿一眼,没有吱声。
落英缤呷了口茶,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一圈:“你们不会是在说刘老三的事吧?”
婉儿抬眸看向他:“你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我若不知道,岂不是白在京城混了?”落英缤轻笑。
“李涣成……没为难他?”婉儿问。
“为难他?你们也太小看李涣成了,他是何等人物,怎么会为难一个街头小混混?”落英缤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倒也是。”婉儿恍然大悟。
落英缤轻摇扇子,慢悠悠道:“你猜的没错,刘老三的确是请罪去了,明面上,张师爷训斥了他,暗地里……说不定还会再许他什么好处也未可知。”
“为什么?”武断不解。
“因为铁手帮还有用。”婉儿接口道,她看向落英缤,“对于将军府来说,一条不听话的狗,要么打死,要么……就得用更大的骨头拴住。”
落英缤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错。对将军府来说,刘老三还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口中喃喃道:“刘老三这个人虽重义气,但更爱钱,这次他是为了还我的人情才罢休,下次,可就未必了。”
婉儿放下药碾:“所以这事还没完?”
“当然没完。”落英缤转身,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冷了几分:“因此,我得去会会这位老朋友。”
婉儿眉头微蹙:“你要去找刘老三?”
“总不能等着将军府再给他一根更大的骨头,让他回头来咬我们吧?”落英缤笑道。
他虽说得很轻松,但婉儿却知道其中的凶险,尤其是牵扯到将军府的事。
“我跟你去。”武断忽然开口。
落英缤看了他一眼,笑道:“这又不是去打架,就不劳动武兄了。”
……
当夜,华灯初上。
落英缤来到了西市的一家赌坊。
只见那赌坊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面写着“如意”二字。
从赌坊门口进出的多是些粗豪汉子,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他走进赌坊,里面人声鼎沸,赌徒们围着赌桌狂喊乱叫,个个面目狰狞。
有好多赌徒似乎认识他,见到他纷纷打招呼。
“落公子今日好兴致,也来这耍子?
“落公子没带你那妞儿来?哈哈哈……”
“……公子……不妨先来赌两局……”
落英缤充耳不闻,径直穿过大堂,走到最里面的一扇小门前。
他准备推开门时,两个彪形大汉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你是干什么的?后面可是私人地方,不准外人进去。”
落英缤面不改色道:“去告诉刘老三,他的老朋友落英缤来了。”
两个大汉不禁一愣,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你先稍等。”
那人推门进去通禀。
不多时,那大汉出来了,态度恭敬了许多:“帮主有请落公子。”
于是,落英缤随大汉进入小门,穿过几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刘老三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年纪,面容粗犷,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清晰的刀疤。
见到落英缤,他站起身,抱拳道:“落公子,别来无恙啊?”
落英缤向他略一抱拳,极随意地在石桌旁坐下:“刘帮主好雅兴,独斟独饮,好不快活!”
刘老三先是愣了一下,遂又笑问:“落公子大忙人一个,不会是专门来我这里扯这闲篇吧?”
他边说边把酒斟上,递给落英缤一杯。
落英缤没接酒杯,而是看着刘老三开门见山道:“刘帮主,明人不说暗话,将军府那边给你开了什么价?”
刘老三脸色微变:“落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就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了!”落英缤笑了笑。
刘老三只讪笑着摸下巴,并不说话,内心似在琢磨落英缤问这话的深层含义。
见刘老三不说话,落英缤进一步道:“他们给你多少?我愿出双倍。”
刘老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半晌才道:“落公子,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刘老三虽是个粗人,却也知道……”
落英缤打断他:“知道义气二字怎么写?所以上次你选择还我人情?”
刘老三摆了摆手:“不不……我是说要守江湖规矩。”
“什么叫江湖规矩?谁定的?”
“这……”
“刘帮主别忘了,你手下百十号兄弟可都要吃饭,假如他们没饭吃,你还叫刘帮主吗?”
刘老三沉默不语。
落英缤也不催促,他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又砸吧砸吧嘴。
“嗯……好酒。”他赞道。
放下酒杯,他看向刘老三:“将军府让你干的无非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你还要担着被人报复的风险。”
听到这话,刘老三猛地抬头,表情复杂地看向落英缤。
落英缤也不管他什么表情,只自顾自道:“而我能给你的,是堂堂正正赚钱的门路。”
刘老三又抬起头:“什么门路?”
“漕运。”落英缤吐出两个字。
刘老三瞳孔微缩,双目微眯,显然已经产生了兴趣。
落英缤审时度势,趁热打铁道:“想必刘帮主也知道漕运的买卖,量大利丰,而且还长久,更不会得罪人。”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刘老三,观察他的表现。
此时,刘老三颔首不语,显然在暗自盘算。
落英缤进一步引导:“比起给将军府当狗赚几个卖命钱,不如跟着漕帮干漕运赚大钱。”
刘老三脸色变幻不定,半晌之后,他犹豫道:“可是……将军府那边……”
“将军府那边我自有办法。”落英缤道,“只要你点头,从此铁手帮和将军府再无瓜葛。”
刘老三深吸一口气:“落公子,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只是你红口白牙的说这一通,让我怎么……”
落英缤笑了。
他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漕帮赵帮主的亲笔信,三日后,漕帮在京城的管事会来找你细谈。”
刘老三拆开信,仔细看了看内容,又看了看上面的印戳,的确是漕帮的。
沉吟良久后,他终于重重一点头:“好!我信你,干!”
落英缤站起身:“三日后,我等你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