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珣把妹妹拉到身后,团团却从他臂弯里钻出个小脑袋,丝毫不怕地与玄虚对视。
“你说我是坏蛋?”玄虚缓缓开口,“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团团打量着他:“我才没有乱说呢!你明明就是一身黑气,做了很多很多的坏事!是个大大的坏蛋!”
玄虚皱着眉头:“无知顽童,难道不知恶口伤人,祸必及身吗?”
“不知道!”团团叉着小腰,“我只知道,好人做好事,坏蛋做坏事,嘴上说的不算数!”
玄虚微微一笑:“你年纪尚小,与你论道有些欺负你了,不如这样,你我各算一卦,看谁算得准如何?”
团团眼珠子一转:“好!你都那么老了,我先算你的,然后你再算我的。”
我怎么老了?玄虚忍着气,点了点头。
周围顿时一片哄笑。
“跟玄虚道长比算卦?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道长,给她点颜色看看!”
团团解开绣囊,掏出了今日才捡到的那个小圆盘,就你了!
她小手举得高高的:“我就用这个给你算!”
玄虚瞥了一眼那圆盘,唇角微勾:“区区玩物,也敢在贫道面前卖弄?”
他自恃修为高深,岂会怕一个黄毛丫头的把戏,当即拂尘一甩:“也罢,贫道便看看你有何本事。”
他在摊子上的凳子上坐下,姿态从容:“你打算如何算?”
团团在他对面坐下,萧宁珣和萧然坐在她两旁,萧二和陆七站在她身后。
团团将圆盘推到他面前,用力晃了晃,里面的三色珠子迅速滚动起来。
“你仔细看这个盘盘,数数红色的珠珠有几个。”
玄虚扫了一眼,随口道:“七个。”
“不对哦,”团团摇摇头,“数慢些,再来一遍。”
玄虚皱眉,耐着性子又数了一遍:“一,二,三……就是七个。”
团团小脑袋一歪:“不对不对!你真是老了,眼神都不好了,一个一个数清楚,正着数不好,倒着数也行!”
玄虚被她这反复数数的要求弄得有些烦躁,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忍耐:“七、六、五......”
红、黄、蓝三色珠子混合交错,在琉璃罩下滚动出令人目眩的轨迹。
他数着数着,视线不自觉地追着那些流转的珠子,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神开始发直,呼吸也变得缓慢。
团团看着他逐渐迷茫的双眼,软软地道:“你看啊,这个盘盘像不像一个洞洞呀?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玄虚怔怔地点头,死死盯着圆盘,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深渊。
“你走进去看看,”团团的声音越来越低,“里面是不是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
玄虚浑身一颤,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在旁人看来,团团只是拿着个玩意儿在说孩子话。
可在玄虚眼中,那圆盘已化作通往幽冥的入口,而端坐其中的酆都大帝,威严无比,正冷冷注视着他。
“啊——!”玄虚惨叫一声,从凳子上滚落,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酆都大帝在上!饶命!大帝饶命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道长这是怎么了?”
“中邪了?”
“酆都大帝?那可是掌管三十六重地狱的阴间天子啊!”
团团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你抬起头。”
玄虚缓缓抬头。
团团拉了一下萧宁珣的衣袖,萧宁珣急忙俯身凑了过来。
团团贴着他的耳朵问道:“他刚才说什么帝?”
萧然捂住了嘴巴,差点儿笑出声来。
萧宁珣忍住笑意:“酆都大帝,你就记住大帝就行了。”
“哦哦!”
团团板起小脸,尽量显得威严:“你仔细看看,那坐得高高的大帝,他是谁?”
玄虚抬头看向半空,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却没有焦距。
他愣了好一会儿,失声惊呼:“是你!你就是酆都大帝!”
此言一出,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一片死寂,看向团团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团团一怔,我?我长得像那个什么大帝?
不管了,趁他脑子乱了,赶紧让他讲就对了。
“咳咳。”团团直起腰杆,坐得板正,“对!我就是大帝!还不赶紧把你做的坏事都给我讲一遍!”
冷汗顺着玄虚的额头成滴成滴地流了下来,湿透了衣襟。
“你快点儿说啊!我是大帝!我让你说!你敢不听我的话?”
玄虚的内心不断挣扎:“大帝在上,小人不敢妄言,但小人一生清白,并未做过什么坏事。”
团团眼睛一瞪:“你胡说!小心我罚你!”
玄虚浑身一颤:“求大帝饶命!小人不想入流火地狱啊!”
流火地狱?那是什么?
团团小脑袋一歪,顺着他的话:“你再不老老实实把你做的坏事都说出来,就要进流火地狱啦!”
玄虚低下了头,他此时已对自己所见深信不疑,神仙的手段,自己一介凡人,如何能够欺瞒糊弄?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六狱对着自己洞开,无数冤魂正在向他索命。
“我说!我全都说!”
玄虚涕泪横流:“二十五年前我杀了同乡刘老汉,抢了他的传家宝!”
“二十三年前我奸污了李家的姑娘,还把她推下悬崖!十年前我为了霸占师兄的媳妇,给师兄下了毒......”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交代着,每说一桩,人群中就响起一片惊呼。
“天啊!刘老汉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原来是他干的!”
“李家姑娘不是失足落崖的吗?”
“难怪他师兄突然就没了!”
萧宁珣示意萧二去医馆拿来纸笔,将玄虚所招供的一一誊录了下来。
玄虚继续说着,他这一生,凡挡了他路的,杀。
想得到别人钱财的,杀。
想霸占人家妻女而不得的,杀。
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畜生!简直是畜生!”
“亏我们还当他是什么得道高人!”
“打死他!打死这个臭道士!”
玄虚还在不停招供,把他的罪行说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萧宁珣拿起供词,沉着脸问道:“玄虚,你方才所言可都属实?”
玄虚无力地点了点头:“我都说了,我真的都说了。”
“过来,按个手印。”
玄虚神色木然,怔怔地爬起来,依言在供词上按上了手印。
萧宁珣快速扫了一眼供词:“不到三十年你竟然杀了三十六人!”
“我早说了他是个坏蛋嘛!”团团收起了小圆盘。
萧宁珣收起供词,看向围观的百姓,“诸位都听到了,这位玄虚道长究竟是什么人。证词在此,将他送到衙门去吧,论律治罪!”
玄虚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清明,随即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意,猛地窜起扑向萧宁珣手中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