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灼热的痛楚仿佛跨越了时空,将卫宫玄的意识瞬间拉回十年前那个炼狱般的夜晚。
第四座人格牢笼轰然洞开,心渊回廊的废墟在刹那间被无尽的火海吞噬。
焦黑的钢筋扭曲着刺向猩红的天幕,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恶臭与绝望的悲鸣。
一个八岁的孩子,正是他自己,浑身是血与烧伤,蜷缩在一片残垣断壁之中。
他用嘶哑的、几乎不成人声的嗓子,一遍遍地呼唤着那个早已模糊的词汇:“妈妈……妈妈……”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属于他自己的、冰冷至极的讥讽。
“没人会来救你。”
“你的哭声,连被听见的资格都没有。”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蜷缩在角落里,等待被遗忘。”
火光摇曳中,数个与卫宫玄成年后面容一致的冷漠残影缓缓围拢。
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弱者的鄙夷。
他们手中,竟握着一枚枚烧得通红的令咒烙铁,那三划的印记散发着不祥的辉光,准备将“无能”与“废柴”的罪名,再一次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童年最深处的创伤被血淋淋地揭开,那被抛弃、被无视的绝对孤独感,如同最凶猛的野兽,张开巨口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吞噬。
卫宫玄心神剧震,意识几乎要在这股庞大的负面情感中溺毙。
就在这时,一道身着红色圣骸布的虚影,踏着灼热的逆风而来。
残弓的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他手中无弓,只是平静地走到卫宫玄身前,递出了一支半透明的、仿佛由遗憾构成的箭矢。
“这一箭,本该射偏。”残弓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但你替我接住了遗憾。”
卫宫玄猛然抬头,看着那支箭。
他瞬间明白了,这支箭承载的,是那个男人穷尽一生也未能达成的“守护”执念。
他颤抖着接过箭矢,那冰冷的触感竟让他滚烫的灵魂感到一丝镇定。
他没有将箭搭在虚无的弓上,而是反手握住,将体内那柄代表“决绝”的“守心·未誓”刀意,疯狂灌注其中!
“我不需要被谁拯救!”他对着那些逼近的冷漠残影,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年的怒吼,“更轮不到你们来审判我!”
话音未落,他以身为弓,以臂为弦,将那支融合了“决绝”与“守护”的箭矢,悍然射出!
咻——!
箭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划出一道撕裂时空的轨迹,精准地贯穿了每一个“冷漠版玄”的眉心。
那些残影连同手中的烙铁,在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箭矢的威势并未就此停止。
它洞穿了火海,贯穿了时空,竟在心渊的某处坚壁上,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卫宫玄惊鸿一瞥,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远坂凛的意识,正被囚禁在更深处的第七牢笼之中!
目标确立的瞬间,脚下的火海轰然坍塌。第五座牢笼的景象浮现。
这里是远坂家的魔术工坊,一个身穿华贵礼装、与他容貌完全一致的“魔术师版玄”正站在中央。
他指尖跃动着璀璨的宝石魔术,神情冷酷而高傲,脚下躺着数具被他判定为“不合格”的魔术师尸骸。
“若你真有能力,为何当年不反抗?”魔术师版的自己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直刺卫宫玄的心脏,“为何任由她将你像垃圾一样丢弃?你只是在为自己的弱小寻找借口!”
话音未落,他已发动攻击。
无数颗魔力宝石呼啸而来,每一颗都蕴含着远坂流最正统、最精妙的魔术应用。
更可怕的是,他竟能提前预演出卫宫玄尚未完全掌握的“英灵融合”战术,将数种英灵的能力组合得天衣无缝,逼得卫宫玄节节败退。
“噗!”卫宫玄的胸口被一道风刃划开,鲜血淋漓。
他被彻底压制了。
就在他被逼至绝境,几乎要认同对方的质问时,一道温柔而遥远的女性低语,如清泉般流过他混乱的脑海。
“心之座……终成心之盾。”
是“红裙女子”艾莉西亚!
那疑似生母的记忆残片,在他最迷茫的时刻,给予了最关键的启示。
卫宫玄猛然醒悟!
他追求力量,从来不是为了登上权力的王座,而是为了铸造一面足以守护一切的坚盾!
他从未渴望成为高高在上的魔术师,他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
“你说我是谁?”卫宫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竟主动切断了与体内所有攻击性英灵的链接,只留下伊莉雅的麒麟残影守护住心核。
他赤手空拳,迎着漫天宝石魔术,朝着那个“完美”的自己悍然撞去!
“我说了才算!”
两只一模一样的拳头,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魔术师版的残影在接触到卫宫玄那纯粹的“守护”意志时,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爆裂。
而在他碎裂的瞬间,一道璀璨的金色纹路,自卫宫玄的胸口蔓延开来——那沉睡的“原初之核”,竟在这一刻再度觉醒!
不等他喘息,第六座牢笼已然降临。
这一次,他站在一座由无数英灵尸骸堆砌而成的白骨山巅。
一个披覆着神性光辉、威严到令人窒息的“神明版玄”,正脚踏骸骨,漠然地俯瞰着他。
“唯有毁灭旧秩序,才能建立新神权。”神明版的自己宣称,“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我铺路。”
此影拥有部分神性,轻易便看穿了卫宫玄的本质。
“你每一次召唤,都在燃烧自己的寿命。”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不过是在用死亡换取片刻的喘息。可悲的凡人。”
卫宫玄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多次强行破笼的代价正在显现。
他却笑了,笑得肆意而张狂:“那你告诉我,凛现在……在哪里?”
不等对方回答,他做出了一个让“神明”都为之愕然的举动。
他将手中的“守心·未誓”刀影,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剧痛如电,将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强行拉回现实。
他以这极致的痛觉锁定自身的真实感,对着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残影,发出一声震彻心渊的怒吼:
“只要我还能喊出她的名字,我就没有输!”
仿佛是回应这声怒吼,那被囚禁在第七牢笼深处的远坂凛的意识碎片,竟传来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回应。
“站起来……卫宫玄。”
这声呼唤,如同一道惊雷,瞬间激活了他体内一道尚未完全消化、来自某位“观测者”的英灵残响!
嗡——!
一张浩瀚的星空图谱,在卫宫玄的意识中轰然展开,无数星辰流转,最终精准地锁定了第七牢笼的坐标!
“找到了!”
卫宫玄强行拔出胸口的刀,无视喷涌的生命力,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悍然撞破了第六牢笼的壁障,直闯最终之地!
然而,第七牢笼之内,并非战场。
这里是远坂家老宅那间熟悉的书房,温暖的灯光下,凛正坐在书桌前,笔尖在信纸上微微颤抖,似乎在写着什么。
卫宫玄认得那封信,更认得那个场景——十年前他被逐出家门的那个夜晚,她独自一人在书房,写下了这封从未寄出的道歉信。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单薄的背影,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死死挡住。
“你进不来。”书桌前的“凛”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因为你已经不再相信,会有人为你停留。”
卫宫玄的手僵在半空,沉默了良久。
他没有再尝试用暴力破壁,而是缓缓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用干涩的嗓音,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而笨拙的咒文。
那是他幼时,凛为了让他静心,一句一句教给他的,最基础的冥想咒文。
一字一句,艰涩而坚定,仿佛要将十年的隔阂与误解,都消融在这最初的记忆里。
咔嚓……
无形的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痕。
芙蕾雅的残念所化的微风再次吹拂而起,这一次,它温柔地卷动了桌上的信纸,露出了信末那一行被泪水浸染、字迹微糊的小字:
“……如果你回来,门一直开着。”
心墙应声破碎。
凛的意识碎片化作一道温暖的光,瞬间融入卫宫玄的身体,如同一枚坚实的锚,将他即将漂散的灵魂牢牢定住。
他猛然睁开双眼,已然立于心渊之巅。
高踞于上的千代田理央的黑影发出惊怒的咆哮:“你竟敢用如此软弱的情感来突破心障?简直可笑至极!”
卫宫玄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依次点燃了体内的英灵印记。
灰刃断、麒麟守护、Archer的猩红、残弓的执念、观测者的星图……一道,两道,十道,五十道……
一道接一道璀璨的光影,自虚无中踏出,在他身后列成森然大阵。
每一道残影,都代表着他吞噬、理解并超越的一段过往。
当第九十九道残影肃然而立时,整个心渊都为之寂静。
他最后一次低语,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意识空间:
“我不是为了证明谁错谁对……只是为了回去,见她一面。”
身后,百影齐声怒吼,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此身为你所用!”
刹那间,百道光芒汇于卫宫玄手中的刀锋之上,那柄“守心·未誓”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他高举此剑,对着咆哮的千代田理央,对着这片禁锢他灵魂的无尽深渊,一剑斩下!
百影同鸣,一剑破渊!
轰——!!
心渊的核心,在这一剑之下轰然炸裂,无数人格碎片与怨念黑影如烟花般消散。
世界归于沉寂,光明驱散了黑暗。
然而,在这片崩塌的心渊最底部,最后一道残影却并未消散。
那个最初跪倒在地、代表着“屈服”与“卑微”的卫宫玄,依旧静静地跪坐在那里,身影已透明如薄雾。
他缓缓抬头,望向光芒万丈的卫宫玄,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问道:
“……值得吗?”
卫宫玄一步步走下,来到他的面前,俯下身,将手轻轻放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值得。”他的声音无比坚定,“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