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凤会听话吗?当然不会。倒不是信任的问题,虽然她确实不会信任一个相识不久的孩子。
但是她心里觉得边城的混子不可能跟跑路的福源商行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从来不会小看这些底层混子们,虽然素质堪忧,可其中也不乏那心细如发之人。
这出手阔绰的福源商行,若真的和他们没有勾连,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块能啃的肉骨头,怕是连一趟货都出不了就得折在这。
就像她从踏入虎威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或明或暗地黏在身上,一直暗中留意着她。
这福源商行明面上的跑了,暗地里的肯定还在,她以后要在大乾活动,留着这么个隐患,她怕是要寝食难安了,必须想办法斩草除根。
车子行驶到岔道时,已经是正午。
距离岔口还有百余步远,高飞扬拉开车厢门帘说:“凤姨,前面有好多人。”
“哪边有人?”
“左右两条路都有,右边藏着的人多一些,左边好像少点”高飞扬闭上眼睛细细感应。
刘金凤思考过后说:“走吧,先去左边吧。”
马车缓缓往左边道路驶去,距离埋伏点越近,高飞扬就越紧张。
刘金凤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放松,我先去解决他们,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她缩回车厢,启动传送宝石,到了到左边道路的埋伏圈后方,隐在一棵大树后,打量着前方这几人。
而高飞扬在她离开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车厢里的人不见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刘金凤突然消失了,显然凤姨已经察觉他可以感应到,现在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高飞扬知道这样的情况下他只能更加的老实,否则……他许是活不到给家人报仇的时候了。
刘金凤前面一共埋伏了五个人,四个穿着短打、握着弓箭的汉子蹲在草丛里,箭头泛着青黑,显然淬了毒,看着跟福源商行床下通道里面的黑色箭头是一样的。
还有一个身材高壮的汉子站在树后,腰间别着砍刀,气势要强一些,约莫是个三流武者。
地上有细线牵着的绊马索,路面凹陷处还撒着不少尖锐的铁钉,显然是早有预谋,奔着要她命来的。
刘金凤眼底寒光一闪,既然对方没留活路,那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她这一直用来当装饰的宽背大刀,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上一个被大刀砍成两半的商队某人:竖中指。
她脚尖一点,直奔那名三流武者,她没有太遮掩身形,那汉子察觉到动静,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见一道黑影扑来。
他慌忙抬臂格挡,“咔嚓”一声脆响,手臂直接被大刀劈断,鲜血喷涌而出。汉子惨叫着倒地翻了个身躲避,却不想刘金凤速度远快于他,刀刃顺势下劈,直接枭首。
其余四个不入流的混子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不敢靠近,慌忙拉弓射箭,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机会。
淬毒的箭矢破空而来,刘金凤手腕一转,大刀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箭矢撞上刀身,纷纷断成两截。
她步子毫不停歇,转眼就冲到一人面前,那混子吓得腿软倒地,想要爬着躲开,却被刘金凤一脚踩住后背。
大刀落下,利落斩断脖颈,鲜血溅红了地面。剩下三人四散奔逃,刘金凤对比他们来说身形极快,刀起落间,惨叫声接连响起。
不过片刻功夫,五个埋伏者尽数倒在血泊中,绊马索被大刀砍断,铁钉被她用风魔法扫到路边。
她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感叹自己还是素质高,转身走回马车旁,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高飞扬:“走吧,我们返回去去右边。”
“宿主,你怎么突然这么……激进?”系统的机械音里有点迟疑,刚才刘金凤比以往任何一次杀人都要干脆,也要狠的多。
“系统,我昨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刘金凤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珠。
“什么?”
“有些人是不能称之为人的。”她抬眼看向地上的尸体,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我杀这些人就是在做善事,我只需要方便自己就行,不用考虑他们的感受,让他们体验一下死亡的恐惧,也是对那些受害者的一种慰藉。”
以上纯属胡扯,实际上是因为刘金凤对于这群受害者同理心和代入感太强了,以至于杀死他们的时候,积压多年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作为曾经可以被随意买卖的弱者,她对这种将人视作商品的行为,有着刻入骨髓的痛恨。
昨天的密室之行,黑暗的地下室,勾起了她内心掩藏的情绪,被关在顾府的柴房深夜里的惶恐与无助,她在心里无数次渴望着爹娘出现把门打开,接她回家……然后是无数次的失望和恐惧。
见到那个怨灵的时候,她想起来了自己曾经的一个梦,她梦到柴房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她那个早夭的大哥。
“大哥,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吧。”梦里的她回到了小时候哭唧唧的抱着大哥的大腿。
大哥摸着她的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二妞,你要是跟我走了,就回不来了。”
“大哥,我怕,我害怕。”
“二妞,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
“留下吧,凭什么你要死呢,让他们去死吧。”说这话的时候大哥影子开始变得模糊狰狞最后消失。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她给自己改了名字,她变得顺从听话,然后再出其不意的狠狠的咬那些人一口。
可就算如此她的内心里始终住着一个被惊惧和憎恶包裹着弱小的自己。
如今挥刀相向,与其说是惩戒恶人,不如说是在替当年的自己泄愤,替所有和她有过相似遭遇的受害者讨还公道。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小孩的感受?”系统提醒道,示意她看向马车旁的高飞扬。
刘金凤转头望去,只见高飞扬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惧怕,她无语:“你看他像害怕的样子吗?”
系统沉默了,其实他是一个很平和保守的系统,毕竟他是一个教育系统,不是杀戮系统。
对求生游戏的仇恨除了因为被抢劫,还有就是这个游戏的主旨和他的底层逻辑相悖,他希望自己的宿主都能够身心健康的成长,而非是这样……担惊受怕,小心翼翼,于是系统把刘金凤成长的痛,记到了游戏公司头上。
系统没注意到,他已经开始对刘金凤放下警惕了,对于刘金凤的信口胡诌,并没有怀疑。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说谎又怎么样,还不是因为游戏公司造成的,反正有锅就往游戏公司头上扣就是了,就当叠被动了。
高飞扬殷勤的拉开车门帘:“凤姨,您歇着,我赶车。”
刘金凤弯腰钻进车厢,反手拉上车帘,她抬手捂住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难以抑制的激动。她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却泛起一层薄红,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情绪为何如此激烈。
她感觉自己就像沉寂许久的火山,终于因为一次细微的地壳运动爆发了一样。
情绪是压不住的,它只会越积越多,然后在某一刻突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