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上带着后怕:“咱这儿是部队,更要讲社会主义道路!只能开点小荒地种菜自给自足,那是响应号召,改善生活!‘承包’山头?还想种茶?这念头想都别想!
传出去,你这‘军属’的身份都保不住你!连带着帮你说话的领导都得吃挂落!”
孙大娘一连串的警告,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令宁心头。
她看着孙大娘那张布满皱纹、此刻写满惊惧和严肃的脸,心猛地一沉她空间里的茶苗再好,贸然提出“包山种茶”,不仅行不通,反而会立刻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牵连刚刚建立起来的关系网。
比如周卫国,这家属院的孙大娘,甚至可能牵连到远在长安的干爸……
沈令宁迅速敛去眼底的波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被吓到”和“后知后觉”的懊恼,她反手握住孙大娘粗糙的手,声音带着点后怕的颤音:
“婶子……对不住,我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在老家……听人瞎说过一嘴,以为都差不多……幸亏您提醒!不然我可闯大祸了!这话我以后烂肚子里,谁也不再提!”
她态度诚恳,认错干脆。
孙大娘见她被吓住,认错态度好,脸色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哎哟,可吓死我了!记住了丫头,在这儿,有些话,有些念头,打死都不能往外冒!
老老实实种好院里那点菜,带好孩子,比啥都强!”
她再三叮嘱,才拉着沈令宁,脚步匆匆地往家属院走,仿佛刚才的谈话地点都变得不安全了。
沈令宁抱着福宝,沉默地跟在孙大娘身后。
山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她看着脚下蜿蜒的土路,看着远处台地上那些在有限土地上辛勤劳作的身影,心底那份利用空间资源、靠种茶改善生活甚至带动他人的热切,只能先按下去了。
但沈令宁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她的大脑飞快运转,排除着不可能的选项。
大规模包山种茶?
——死路,绝对行不通。
偷偷在空间里种?
——茶叶需要阳光雨露,空间面积有限,无法解释来源,风险极高。
利用院里小菜地?
——杯水车薪,仅能自给。
难道真的只能守着这巴掌大的地,靠每月那点紧巴巴的供应,带着福宝在这山沟里苦熬?
等着不知何时能回来的周卫国?
或者寄希望于刚认的干爹赵老不定期的接济?
不,这绝不是她沈令宁的路。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合理合法地、在不触碰“承包”红线的前提下,将她空间里那些特殊茶苗的价值发挥出来的方式。
也许……
不是以“私人”的名义?
也许……
需要找到一个更大的、符合当下政策的“帽子”?
等沈令宁带着福宝进了大院,聚着七八个妇女,每个都一脸愁苦,相互交头接耳。
日头刚爬上槐树梢,家属院中心的石磨盘旁就聚起七八个妇女。
空气里飘着劣质肥皂和菜帮子混煮的寡淡气味。
王婶攥着个快见底的油壶,指关节捏得发白:“我家二柱,昨儿跑后山摘了把‘红果果’,想着给锅里添点甜味……结果半夜拉得脱了形!小脸蜡黄,这会儿还蔫着呢!”
她声音发颤,浑浊的泪在眼角打转。
旁边纳鞋底的张大姐重重叹了口气,针尖差点戳破手指:“谁家娃娃不馋?我那半大小子,一顿能吞三个掺麸皮的窝头!这个月的粮本……”
她压低了嗓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让老家来的亲戚硬‘借’走十斤粮票!这日子……窟窿眼是越撕越大!”
“可不是!”
另一个瘦削的嫂子拍着大腿,心有余悸:“我家那口子上月探亲带回二两肉票,还没捂热乎,就被他老舅连哄带抢拿走了!说是给表弟相看媳妇充门面……这叫什么事儿!”
沈令宁抱着福宝刚走进这片愁云惨雾,就撞上了这片诉苦声。
她脚步微顿,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
部队大院的日子,竟也紧巴成这样?
娃娃饿得去尝野果,粮票被强“借”……
这比她预想的晋南乡下,似乎也好不了太多。
沈令宁轻轻摇头,福宝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嘴瘪了瘪。
几个妇人看见她,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复杂的同情。
李红梅,就是那个家里八口人挤两间房的嫂子。
率先开口,嗓门又高又亮:“哎哟,这不是周连长家的?令宁妹子,领过这个月的供给了?快说说,周连长……有信儿没?”
她眼神里探究多于关心。
沈令宁压下心底的酸涩,面上只浮起一丝浅淡得体的苦笑,声音平静无波:“卫国的事,部队自有安排。我……也等着消息。”
她避重就轻,眼神却坚定:“人,我是一定要找到的。”
几个妇人交换了下眼神,李红梅撇撇嘴,话题像抹了油般滑开:“咳,天儿暖和了,令宁妹子,你今年打算在院里种点啥菜?茄子还是豆角?可得抓紧育苗了!”
沈令宁顺着话头应付两句,抱着福宝走向分给她的院子——那是个带小院的两间砖瓦房,在普遍拥挤的大院里算得上“专家院”待遇。
见沈令宁并不太搭理她,李红梅气得握拳,眼珠子一转,眼看着沈令宁要进院子,她猛地站起来。
沈令宁刚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红梅带着一股风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
她叉着腰,嗓门拔得老高,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令宁脸上:“卫国家的!你站住!这房子,你得让出来!”
沈令宁转身,眼神清冷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