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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江闻铃能感受到温照影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哪里变了,他看不出,可就是变了。

往常,温照影总是像打发狗儿一样应付他的胡闹,可渐渐,她竟也会顺着他笑起来。

他恍惚了,有了一种错觉。

他的月光,终于要再次照向他了吗?

从前,他只求能护她无恙,可渐渐,他贪心了好多,他想做她身旁的人,最亲近的男人。

譬如现在,温照影走到他面前,道:“侯爷,换防的时间定了吗?”

她话音一落,青禾不知怎的嗤笑一声。

江闻铃看向青禾,又看向她,他还没做好道别的准备。

他的心跳得很快,温照影压根不知她有多惹人心火。

“下月……中。”他应,慌乱地转过身帮绣娘叠衣服。

身后的温照影笑了笑,凑到他跟前,追问:“这次不骗我了?”

江闻铃的耳根霎的一下红了,都有些手忙脚乱:“我骗你干什么?”

温照影撤回身子,故意拉长了尾音:“那……作为奖励,那天,我去送你。”

此话一出,换成江闻铃直勾勾看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牵起弧度。

他像一只哈巴狗似的,绕着温照影笑:“真的?”

“那你不能失言!”

“你知道在哪个城门吗?”

“你要是没来怎么办?”

绣娘们都看在眼里,心里偷笑。

这堂堂成平侯,怎这样不成气候,温小姐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温小姐不理他,他还是一个劲地问,身后跟长了条尾巴似的,跟着小姐一摇一摇的。

温照影看着他像只得了糖的小狗,围着自己转个不停,忽然就想逗逗他。

她故意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语气里带了点嗔怪的软:“你好烦啊。”

江闻铃的脚步猛地顿住,眼里的笑意僵了僵。

“我……”

他刚要辩解,就见温照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这么吵,我不去了。”

“别啊!”

江闻铃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差点撞翻旁边的绣线篓:“我不吵了,一点都不吵!”

他立刻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只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满是恳求。

温照影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的。”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狗:“说好了去送你,自然不会失约。”

指尖的触感温凉,江闻铃却觉得那点温度顺着额头淌进了心里,烫得他耳尖又红了。

他傻愣愣地站着,看着她转身去吩咐绣娘收拾东西,背影轻快得像沾了风。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模样,真像他藏在心里多年的月光,终于肯温柔地落在他肩头了。

青禾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忍不住嘀咕:“小姐也学坏了,拿侯爷当小狗逗呢。”

不过,她跟了小姐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见小姐在男子面前放得这样开。

小姐向来都是清冷的,对谁都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纵使是前姑爷,也不例外。

可对江侯爷,倒是特殊了。

绣架旁,江闻铃还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雀,又甜又痒。

上一次,他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她,还以为,她根本不在意这些离别。

江闻铃转念一想,温照影这样说,是早就打探好他换防的日期了?

奖励?

江闻铃突然知道了,温照影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许是想告诉他——

若要走近她的心,首要的坦诚。

他以后再也不骗她了。他想。

温照影挑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绕啊绕,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淡不下来。

眼角的余光撇向江闻铃,发现他在看自己,赶忙回过眼神。

绣娘凑近她,笑眯眯问:“小姐,你怎么把侯爷驯成这样的?”

温照影顿时脸红:“什么‘驯’?瞎说!”

“本来就是啊,那江侯爷破案的模样,姐妹可都看在眼里。可小姐一句话,侯爷就跟哈巴狗似的!”

哈巴狗……

温照影的指尖又缠了几圈发丝,嘀咕:“倒也挺像。”

怎么就是赶不走呢?

太粘人了。

入午。

江闻铃刚送温照影回房歇息,就被街角等着的莫格热拽进了茶馆包厢。

“哭哭,有消息了。”莫格热把刚沏的茶推到他面前,“夏侯那批人,已经撤出京城了。”

江闻铃端茶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夏侯夜在据点那场血洗必然惊动了族内,此刻他最要紧的是稳固地位,哪还有余力争夺京城的地盘。

这就是他想要的。

在夏侯夜眼里,首要的是稳住他夏侯少主的地位,其次就是杀了他。

而温照影,绝对是最不起眼的一环。

在折辱面前,生意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江闻铃不禁一笑,居然也轮到他来算计夏侯夜了。

“但没走远。”莫格台啃着油酥饼,含糊道,“探子说他们在城外扎了营,看架势是想守着中原的商道。”

“那豺狼记仇得很,你伤了他,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换防前这段日子,你得加倍当心。”

江闻铃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忽然低笑一声。

“他要找的人是我。”他说得轻描淡写,“只要照影没事,他冲着我来,正好。”

莫格兄弟都愣住了。

莫格热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执拗的温柔,忽然想起当年那个缩在毡毯里哭的孩子。

原来有些东西变了,他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幼崽,却把另一个人护成了心尖上的软肋。

“你疯了?原来你是故意的!”莫格朗急得拍桌子。

“对,我是故意的,他本来就看我不顺,我又伤了他,害得他失了威信,他必定恨我入骨。”

只有在这种极度的恨意面前,夏侯夜才会心无旁骛地扑向他。

夏侯夜身手了得,那夜是他轻敌,才让江闻铃钻了空子,下一次,可就未必了。

那又如何?他不在乎。

只要这一次成功了,温照影就安全了。

若换作从前,他绝对不敢,因为他惜命。可如今不同,他的命是温照影给的。

他不怕,因为此刻,在温照影面前,他的命,也得往后靠。

这些年他像在沙漠里独行,终于遇见了一片能让他落脚的绿洲。

为了这片绿洲,别说是以身做赌,就算是踏上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他若敢来,我就敢接。”

江闻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味清苦,却压不住心底的暖意:“只要能护着她安稳,这点代价,值当。”

莫格兄弟对视一眼,终究没再劝。

包厢外的风带着市井的喧嚣,江闻铃望着窗外,忽然想起温照影对他笑的模样。

真好啊,他想。

能这样护着一个人,真好。

至于暗处窥伺的毒蛇,就让他来挡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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