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盐铁乃国之命脉,我大周盐场皆有定数。蜀盐船队遇袭,消息确凿。
那燕王妃在短短九日之内,究竟是从何处运来这数万石精盐?据老臣所知,我大周境内,并无任何一个已知的盐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提供如此巨量的盐!此事……蹊跷啊!”李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
沈崇的瞳孔微微一缩。李嵩说的,正是他心中忌惮的。
“依太师之见呢?”
“老臣不敢妄加揣测。”李嵩再次叩首,“但国法如山,盐铁专营的祖制,绝不可破!燕王妃此举,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开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
倘若这批盐,来路不正,乃是私自开采的无主之盐,那便是‘私采官盐’的大罪!律法规定,当与谋逆同罪!”
“与谋逆同罪”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沈崇的心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副“忠心耿耿”模样的李嵩,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是在借刀杀人。他自己斗不过沈演之,就想借皇帝的手,来除掉心腹大患。
但是,李嵩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沈演之的势力和声望,已经让他感到了威胁。如果能抓住这个把柄,敲打敲打他,让他收敛一些,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此事关系重大,朕自有决断。”沈崇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你先退下吧。”
“老臣遵旨。”李嵩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乖顺地退了出去。
他走后,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沈崇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冰冷:“来人。”
“奴才在。”
“传朕旨意,宣燕王沈演之,燕王妃宋清沅,即刻入宫觐见!”
与此同时,燕王府的盐仓外,排队的百姓络绎不绝。王府的管事们搭起了十几个棚子,凭着之前发放的盐券,有条不紊地给百姓们兑换着雪白的精盐。
一个老婆婆领到自己那份盐,用手捻了一点放进嘴里,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甜的!这盐竟然是甜的!老婆子活了六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好的盐!”
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对燕王夫妇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府内,宋清沅刚刚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常衣物,正坐在窗边,看着沈演之为她削着苹果。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
“李嵩那边,有动静了吗?”宋清沅接过他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清脆香甜。
“当然。”沈演之笑了笑,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他要是没动静,就不是李嵩了。我猜,他现在应该刚从宫里出来。”
“哦?这么快就去告状了?”宋清沅挑了挑眉,“告我们什么?私采官盐?”
“除了这个,他还有别的牌可打吗?”沈演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这是他唯一能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宋清沅笑了起来:“看来,我们很快就要被陛下‘请’进宫喝茶了。”
她的话音刚落,管家就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传旨让您二位即刻入宫面圣。”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知道了。”沈演之站起身,神色平静,“沅沅,更衣吧。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坐立不安的陛下。”
好戏,才刚刚开始。
通往皇宫的青石御道上,燕王府的马车行驶得平稳而安静。车厢内,宋清沅已经换上了一品王妃的诰命服,繁复的云霞翟文刺绣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华贵的光泽。她端坐着,神色沉静,丝毫没有即将面见天威的紧张。
沈演之坐在她的对面,一袭亲王朝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雍容。他没有看宋清沅,只是伸手,将她头上一支微微有些歪斜的珠钗扶正。
“别担心。”他的声音温和如常,“一切有我。”
宋清沅抬眼看他,微微一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该担心的,是那位想借刀杀人的太师,和那位想借机敲打我们的陛下。”
她的镇定与自信,让沈演之眼中泛起笑意。他的王妃,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他身后的菟丝花。她是一株青松,能与他并肩,笑看风雨。
“我们这次,不仅要赢,还要赢得他心服口服。”沈演之慢条斯理地说道,“更要让朝堂上那些摇摆不定的人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为大周带来福祉的人。”
宋清沅颔首,心中一片清明。他们早就预料到了李嵩会用“私采官盐”来做文章,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这趟入宫,不是去接受审判,而是去呈上另一份,足以震动朝野的功劳。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两人在内侍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宫阙,最终抵达了御书房外。殿内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见几个人影。
“宣,燕王、燕王妃觐见——”
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唱喏,两人整理衣冠,迈步走入殿中。
御书房内,气氛肃杀。皇帝沈崇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无表情。下方,不仅有太师李嵩,还有户部尚书、大理寺卿、宗人府宗正等几位朝中重臣,显然是一场提前安排好的三堂会审。
“臣(臣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演之和宋清沅齐齐行礼。
“平身。”沈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宋清沅,“燕王妃,你可知罪?”
这开门见山的发难,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李嵩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宋清沅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迎上皇帝的目光,朗声说道:“臣媳不知。臣媳只知,为君分忧,为民解难,乃人臣本分。若这也是罪,臣媳愿领。”
“放肆!”李嵩立刻跳了出来,厉声喝道,“燕王妃,你好大的胆子!在陛下面前,还敢巧言令色!本官问你,你运回京城的那数万石盐,究竟从何而来?大周盐场,皆在户部名录之上,你这批盐,来路不明,分明是私自开采!此乃藐视国法,动摇国本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