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哥辛苦了。”宋清沅声音清脆,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我家老爷心善,见不得大家在日头下辛苦。备了些自家做的点心和凉茶,请大家尝尝,解解乏。”
说着,她示意林风将食盒打开。
那食盒一开,一股香甜的气息便飘散开来。白白胖胖的雪媚娘、黄澄澄的芒果班戟、翠绿的抹茶糕……这些东西,别说吃了,就是看,这些脚夫们都没怎么看过。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愣愣地看着食盒,咽了口唾沫:“小娘子,这……这真是给我们的?”
“当然。”宋清沅笑着将一盘点心递过去,“大家别客气,就当是我们家商行,提前跟各位大哥结个善缘。”
沈演之站在一旁,看着宋清沅落落大方地与那些脚夫们交谈,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就像是一束光,无论在王府的后院,还是在这混乱的市井,都能轻易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并且让人心生亲近。
有了美食开路,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脚夫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对这对出手阔绰的“夫妇”赞不绝口。
宋清沅状似无意地问道:“我们家是做绸缎生意的,最近想在京城南边盘个大仓库,方便货物进出。不知几位大哥,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地方?最好是那种地方够大,又够清净的。”
“大的仓库?”络腮胡大汉嘴里塞着一个雪媚娘,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可多了去了。城南的官仓,还有李家、王家的私仓,都大得很。”
“是吗?”沈演之摇着扇子,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我们东家要求高,不但要大,还得够干爽。
前些日子听说有人租了仓库囤货,结果遇上雨天,货都发了霉,亏了大本。所以我们得格外小心。”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脚夫们的共鸣。
“这位爷说的是!仓库最怕潮了!”一个瘦高的汉子说道,“要说干爽,那得是城东乱石岗那边的老窑场改建的仓库。
地势高,底下还铺了三层石灰,别说绸缎,就是放粮食,十年都坏不了!”
“哦?还有这种好地方?”沈演之故作惊喜。
“可不是嘛!”另一个汉子接话道,“不过那地方邪乎得很,前阵子被一个大主顾整个包下来了,神神秘秘的,连我们去卸货,都得分批进,不让看清楚全貌。
而且给的工钱也高,就是活儿急,没日没夜地搬,累得人脱层皮。”
沈演之和宋清沅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就是这里了。
沈演之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多谢几位大哥指点。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大家拿去喝茶。”
说完,他便带着宋清沅和林风,转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来打听消息的富商。
走出下关坡,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林风才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王爷,主子,看来就是乱石岗的老窑场了!属下这就去查探!”
“不。”沈演之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宋清沅身上,带着一丝询问,“清沅,你怎么看?”
宋清沅沉吟了片刻:“脚夫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但二皇子生性多疑,他既然做得如此隐秘,必然有后手。我们不能只盯着乱石岗一个地方。”
她看向沈演之,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他既然想用‘盐荒’来困住我们,那我们就给他来一招‘遍地开花’。他不是觉得我们找不到吗?那我们就让他觉得,我们好像哪儿都找到了。”
沈演之的眉梢一挑:“声东击西?”
“不,是疑兵之计。”宋清沅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林风,你派人去查乱石岗,但动静要大,要故意做出被人发现的样子。
同时,再派几拨人,去城西的漕运码头、城北的废弃军械库附近,也做出探查的举动。务必要让二皇子的人觉得,我们像一群无头苍蝇,到处乱撞。”
林风有些不解:“主子,这样一来,岂不是打草惊蛇,让他把盐转移了?”
“他转不了。”宋清沅笃定地说道,“如此大量的私盐,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并且足够隐秘的仓库吗?不可能。他只会加强所有可疑仓库的守卫。
而他越是紧张,守卫越是森严的地方,就越说明那里有问题。”
沈演之抚掌赞叹:“妙!他以为我们在第一层,我们在第二层,实际上,我们是在用他的反应,来为我们指路!”
他看着宋清沅,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谋划策了,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默契,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对方的全盘考量。
“林风,就按王妃说的办!”沈演之沉声下令,那声“王妃”,叫得无比自然。
林-风-心-头-一-震,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又看了一眼旁边脸颊微红却目光清亮的宋清沅,立刻领会了什么,重重地应了一声:“是!属下遵命!”
一场围绕着盐仓的暗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拉开了序幕。而沈演之和宋清沅,这对临时组成的“富商夫妇”,在完成任务后,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交织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沈演之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忽然开口:“今天……委屈你了。”
宋清沅偏过头,有些不解:“委屈什么?”
“下关坡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宋清沅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王爷,我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器。而且,我觉得今天很有意思。
比起在王府里看书绣花,我更喜欢这样……能用自己的脑子,做一点真正有用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能和王爷并肩,我很荣幸。”
沈演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想,他何尝不荣幸。
夜色如墨,京城东郊的乱石岗,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阴森。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废弃的窑洞和嶙峋的怪石间穿梭,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衣袂的残影。他们是沈演之最精锐的暗卫,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