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守夜的婆子在深夜里,恍惚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芙蓉园的湖边飘荡,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凄厉婉转,吓得那婆子连滚带爬地跑了,第二天就病倒了。
紧接着,负责给芙蓉园送馊饭的杂役,在黄昏时分,亲眼看到宋清沅所住的主屋窗户上,映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影子,正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着头,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脸……我的头发……还给你……都还给你……”那杂役吓得把食盒都扔了,从此再也不敢靠近芙蓉园。
一时间,王府里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芙蓉园那位,不是病了,是疯了!”
“何止是疯了,我看是中邪了!有人说,是崔王妃的冤魂不散,回去索命了!”
“可不是嘛!听说那宋氏天天晚上不睡觉,就在院子里跳舞,还对着空气说话,又哭又笑的,吓死个人!”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文悦的耳朵里。
她起初还觉得是宋清沅在故弄玄虚,可随着“目击者”越来越多,描述得越来越详尽,连她自己都开始有些毛骨悚然了。
她派去监视芙蓉园的眼线,没一个敢在晚上靠近,都说那地方阴气太重,待久了要折寿。
“疯了?”文悦坐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手里捧着暖炉,眉头紧锁。她有些想不通。
按照她的设想,宋清沅应该是在绝望和病痛中悄无声息地死去,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一个疯子,可比一个死人要麻烦多了。万一她疯疯癫癫地跑出来,胡言乱语些什么,岂不是节外生枝?
不行,她必须亲眼去看看。她要确定,宋清沅是真的疯了,还是在耍什么花招。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她挑了一个风大的下午,打着“探望病人”的旗号,带着两个胆大的婆子,浩浩荡荡地朝着芙蓉园走去。
一踏进芙蓉园的院门,一股阴冷萧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满地的落叶无人清扫,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文悦心里也有些发毛,但还是壮着胆子,走到了主屋门前。
门虚掩着,她示意一个婆子推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屋内的景象让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宋清沅正坐在地上,身上那件原本素净的白色长裙,被她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红色颜料,画满了诡异的符文。
她披头散发,脸上也涂得红一道白一道,像个戏台上的鬼魅。她的面前,摆着一个用泥土捏成的小人,小人身上插满了细细的树枝,而她手里正拿着一根,一边往小人身上扎,一边神经质地碎碎念。
“扎你的眼,让你识人不清……扎你的心,让你狼心狗肺……扎你的腿,让你再也走不到我面前来……”
她的声音时而尖利,时而低沉,眼神空洞而疯狂,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来人。
文悦的心猛地一跳。这……这是在行巫蛊之术!诅咒谁?看这模样,怕不是在诅咒王爷吧?
她强作镇定,咳嗽了一声,柔声喊道:“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宋清沅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扎着小人。
文悦又提高了声音:“姐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快起来,地上凉。”
这一次,宋清沅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那双被颜料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悦。看了半晌,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是你啊……”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你来得正好。你看,我给他做了个伴儿,他一个人在下面,太孤单了。”
她说着,又从旁边拿起一团泥,开始捏第二个小人。一边捏,一边咯咯地笑:“这个,捏个漂亮的……要眉毛弯弯,眼睛大大,嘴巴小小的,像你一样……”
这话一出,文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是在说……要诅咒自己?
“姐姐,你胡说什么!”文悦又惊又怒,“你病糊涂了!快把这些不祥之物扔了!”
“不祥?”宋清沅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但那丝清明,比疯狂更让人恐惧,“真正不祥的,不是你吗?你带着合欢香,去见中了‘牵机’毒的王妃,你才是那个……最毒的人啊……”
“轰”的一声,文悦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合欢香!牵机!
她怎么会知道?!这两个词,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是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谋中最关键的一环!宋清沅怎么可能知道?难道是采薇那个贱人……不对,采薇根本不知道合欢香的事!
一瞬间,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不是猎人,而是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
“你……你血口喷人!疯言疯语!”文悦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疯了?”宋清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对,我就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沈演之,你这个瞎了眼的负心汉!你宠着这个毒妇,却把我关在这里等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猛地站起身,像一头发狂的母狮,朝着文悦扑了过去。
“啊!”文悦尖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她身后的两个婆子也早已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跟着主子逃出了芙蓉园,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直到那纷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宋清沅才停了下来。
她慢慢直起身子,脸上的疯狂和癫痴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门口,看着文悦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她轻轻拍了拍手,一直躲在屏风后,吓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小桃才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主……主子……您刚才……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