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悦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要去找沈演之,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
可是,刚一站起来,她就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柱。她该怎么说?
说宋清沅会邪术?谁信?
说自己之前是被人控制了?在沈演之看来,那只会是又一个谎言,是她为了脱罪而编造的借口。
她现在说什么,都只会被当成疯话。
文悦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的演技,她的手段,在宋清沅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诡异攻击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姨娘,您醒了?”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是她的贴身丫鬟。
“进来。”文悦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一丝平日的柔弱,只是略带沙哑。
丫鬟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惨状,吓得不敢抬头,低声道:“王爷吩咐了,让您醒了就喝些清粥,好好休养。”
“王爷呢?”文悦问道。
丫鬟的头垂得更低了:“王爷……昨夜去了芙蓉园,至今还未出来。”
芙蓉园!宋清沅的住处!
文悦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沈演之在她这里受了惊吓和侮辱,转头就去了宋清沅那里寻求安慰!
何其讽刺!
不行,她必须立刻行动,挽回局面!
“扶我起来梳洗。”文悦命令道。
她必须去见沈演之,哪怕只是让他看到自己恢复了正常,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好过让他一直记着自己疯癫的模样。
在丫鬟的帮助下,文悦简单地梳洗了一下,换上了一件素雅的衣裙。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却依然美丽动人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演,她必须演下去。
她要扮演一个受了巨大惊吓,神魂受创,如今刚刚恢复,心有余悸的无辜受害者。
她带着丫鬟,走出了被禁足的清心小筑。门口的守卫并没有为难她,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显然是得了沈演之的命令。
一路走来,遇到的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和躲闪,仿佛她是会吃人的妖怪。
文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恨意翻腾,面上却越发显得柔弱无助。
芙蓉园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她没有让人通传,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外,想看看情况。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她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只见芙蓉园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宋清沅悠闲地坐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花草。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柔美,与王府里传言的“形容枯槁”没有半点关系。
而更让她目眦欲裂的是,在宋清沅的脚边,一个穿着虎头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扶着乳母的手,摇摇晃晃地学走路。
那男孩不是沈景宇,又是谁?!
他小脸红扑扑的,精神十足,咯咯地笑着,哪里有半点“夭折”的样子!
骗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文悦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所有的猜想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证实。她就像一个跳梁小丑,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一切。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冲击着她的理智,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进去,撕烂宋清沅那张伪善的脸。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呕——”
她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娘娘!您怎么了?”丫鬟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
文悦摆了摆手,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穿越前,拍一部宫斗戏,饰演一个怀孕初期的妃子时……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会吧?
她的手,下意识地、颤抖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的月事,好像……是推迟了十几天了。之前她心烦意乱,根本没有留意。
难道……
文悦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恶毒算计的复杂光芒。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有了沈演之的骨肉……
那么,宋清沅,你给我等着!这场游戏的胜负,还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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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园的宁静,被院外那一声突兀的干呕打破。
宋清沅修剪花枝的手顿了一下,眼皮都未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天宝,外面什么情况?”
【报告主人!女主角文悦前来踢馆,但在看到活蹦乱跳的沈景宇后,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疑似引发了生理不适。】
天宝的电子音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哎呀呀,她那张脸,跟调色盘似的,一会青一会白,现在又有点发绿。精彩!】
宋清沅放下剪刀,端起一旁的清茶,轻轻吹了吹。
她当然知道文悦会来。
一个专业的“演员”,在发现自己被骗,并且演砸了之后,第一反应必然是来找导演和编剧算账。
只是,她这反应……有点出乎意料。
“生理不适?”宋清沅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让她进来。”
她倒要看看,这位刚刚从“疯人院”里放出来的白莲花,在恢复理智之后,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丫鬟得了命令,走到院门口,对着面色惨白的文悦福了一福,不卑不亢地说道:“文侧妃,我们王妃请您进去一叙。”
文悦此刻已经直起了身子,那股恶心劲儿暂时被她强压了下去。她心中的那个惊人猜测,让她瞬间冷静了下来,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她不能慌,更不能怒。
在没有得到最终确认之前,她必须隐忍。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发,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狠戾、满心算计的人根本不是她。
“有劳了。”她声音轻柔,莲步轻移,走进了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院子。
当她再次近距离看到那个活蹦乱跳的沈景宇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那是嫉妒,是屈辱,更是对自己愚蠢的痛恨。
她走到宋清沅面前,盈盈一拜,姿态放得极低:“臣妾……见过侧妃。”
宋清沅没有让她起来,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才抬眼看她,似笑非笑地开口:“文侧妃身子不适,就不要行此大礼了。若是晕倒在本妃的院子里,传出去,倒像是本妃苛待了你。”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带刺。
文悦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泪水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王妃说笑了。臣妾昨日……昨日受了惊吓,神志不清,冲撞了王爷,也……也可能说了一些冒犯王妃的话,还请侧妃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臣妾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