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一样。”宋清沅拿起另一块冰皮,熟练地用一个小小的玉石擀面杖,几下就擀成了一张均匀的薄片,“自己动手做的,味道总是不同的。
王爷不想尝尝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沈演之鬼使神差地,竟也学着她的样子,拿起那个小巧的擀面杖,笨拙地擀了起来。结果,力道没掌握好,不是擀得厚薄不均,就是直接把皮给擀破了。
“王爷,您这是在擀皮,不是在碾压敌军阵地。”宋清沅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演之的脸颊有些发烫,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感到了一丝窘迫。他瞪了一眼旁边偷笑的小桃,小桃立刻吓得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给书翻页,但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不做了。”沈演之有些恼羞成怒地放下了擀面杖。
“别啊。”宋清沅拉住他的手腕,将自己刚刚擀好的那张完美的冰皮递给他,“王爷试试包馅儿吧,这个简单。”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腕,温凉柔软的触感,让沈演之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只见她正低着头,认真地往冰皮里挤着奶油,又放上几颗切好的芒果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这样宁静的午后,似乎也不错。
就在这难得的温馨时刻,林风又一次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却不像上次那样轻松,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王爷,主子。”他先是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和王爷手上沾着的面粉,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但很快就恢复了严肃,“出事了。”
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说。”沈演之放下了手里的雪媚娘,用帕子擦了擦手。
“二皇子……出招了。”林风沉声道,“不过,这次不是在朝堂上,而是在……生意上。”
“生意?”沈演之皱起了眉。
“是。”林风递上一份密报,“我们安插在江南盐运司的人传来消息,二皇子通过他岳丈家的势力,暗中截断了江南几大盐商供给京城的官盐。
同时,他又命人大量囤积私盐,哄抬盐价。如今,京中盐价,在短短三日内,已经翻了三倍。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月,京城必将爆发‘盐荒’。”
“好狠的手段!”沈演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盐,国之命脉,民生之本。操控盐价,看似是商业手段,实则是釜底抽薪,动摇国本。一旦盐价失控,百姓恐慌,物价飞涨,必然会引发民乱。
到那时,皇帝为了平息民怨,必然要追究责任。而负责京畿治安和民生的,正是他沈演之!
二皇子这是要用全城百姓的安危,来给他设一个局。他若是弹压不住,便是失职。他若是强行从外地调盐,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会打乱全国的盐政布局。无论怎么做,都是一个死局。
“他这是在逼我去找他求和。”沈演之冷笑一声,“只要我低头,他便会放出官盐,平抑盐价,还能在父皇面前落得一个顾全大局的好名声。而我,则会威信扫地。”
宋清沅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盐,确实是好棋。不过,他既然想用盐来将军,那我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哦?”沈演之看向她,“你又有主意了?”
“谈不上主意,只是一个想法。”宋清沅拿起一个刚刚包好的雪媚娘,递到沈演之嘴边,“王爷先尝尝这个,甜的吃多了,就想吃点咸的。盐也是一个道理,官盐吃不上了,难道就不能吃点别的盐吗?”
沈演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冰凉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冲淡了心中的烦躁。他看着宋清沅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别的盐?”
“据我所知,大梁西南,有一处井盐矿。”宋清沅不紧不慢地说道,“产量虽不如海盐,但品质极佳,只是路途遥远,开采困难,一直未被官府重视。二皇子能控制江南的海盐,难道还能把手伸到千里之外的蜀地去吗?”
沈演之的眼睛骤然亮起!他怎么忘了这个!蜀地井盐,他曾在古籍上看过记载,但因盐政一直由海盐主导,竟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可是,蜀道艰难,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提出了关键问题。
“所以,不能走官道。”宋清沅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可以用水路。打通蜀地到京城的内河航运,虽然也要耗费些时日,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而且,一旦这条商路打通,日后就等于多了一条命脉握在王爷手里。这不仅仅是为了解今日之困,更是为了……长远布局。”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二皇子囤积了那么多私盐,必然要找个地方存放。京城内外,能容纳如此大量货物的仓库,屈指可数。只要我们找到他的盐仓,一把火……王爷您说,到时候,二皇子殿下的脸色,会不会比锅底还黑?”
“哈哈哈哈!”沈演之忍不住大笑起来,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他看着宋清沅,越看越觉得,自己当初真是捡到宝了。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个声东击西!”他一把握住宋清沅的手,“清沅,你当真是本王的福星!”
这一声“清沅”,叫得极其自然。宋清沅的心头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风!”沈演之看向自己的得力下属,眼中是运筹帷幄的精光,“你立刻派人,持我的手令,星夜兼程赶赴蜀地,联络当地官府,不惜一切代价,开采井盐!另外,再派人去查,给我把二皇子在京城的所有盐仓,都找出来!本王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是!”林风领命,眼中也满是兴奋,转身大步离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沈演之还握着宋清沅的手,没有松开。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清沅,这场仗,你可愿与我并肩一战?”
宋清沅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仅仅是欣赏和探究,更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信任”与“倚重”的东西。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一场围绕着“盐”的战争,无声无息地打响了。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隔着一张棋盘的盟友,而是真正并肩作战的伙伴。他们的敌人,是那隐藏在盐价背后的巨大阴谋,和那片更加凶险的朝堂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