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二皇子沈演昭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花几,上好的青瓷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本王养你们何用?连一个女人都斗不过!一个贱妾,一个弃妃,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地上跪着一个幕僚,正是给文悦出主意,让她用“巫蛊”之术嫁祸宋清沅的那位。此刻,他吓得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
“殿下息怒,息怒啊!谁……谁能想到那宋清沅竟如此狡诈,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用装疯卖傻来破局……”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沈演昭气得来回踱步,眼中满是阴鸷,“父皇明日就要召老七问话,名为问话,实则就是敲打本王!文悦那个蠢货,竟然把本王给供了出来,真是死不足惜!”
“殿下,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老七抓到更多把柄。”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幕僚沉声开口,“文悦既然已经疯了,一个疯子的话,是做不得数的。
只要我们咬死不认,再想办法让她永远闭嘴,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永远闭嘴?”沈演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她现在被关在老七王府的地牢,守卫森严,如何下手?”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长须幕僚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殿下,我们动不了文悦,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的宋清沅吗?这次的风波,归根结底,是因她而起。
只要她出了事,老七必然分心,届时我们再运作一番,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说是她为了争宠,构陷文悦,攀咬皇子……岂不妙哉?”
沈演昭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眯起眼睛,细细思索着幕僚的话。
“殿下,你想想,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妃,和一个前途无量的皇子,陛下会信谁?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利落,让她‘病逝’或是‘意外身故’,死无对证,老七就算怀疑,也无可奈何!”
“好!”沈演昭一掌拍在桌上,眼中凶光毕露,“就这么办!本王不仅要让她死,还要让她死得身败名裂!本王倒要看看,没了这个女人,老七还怎么跟本王斗!”
一场针对宋清沅的,更加阴险恶毒的阴谋,在深夜里悄然织就。而此刻的宋清沅,刚刚收好棋子,吹熄了灯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知道,沈演之的和棋,只是暂时的休战。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她需要养精蓄锐,来迎接下一场,或许更加凶险的厮杀。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沈演之便已乘轿入宫。
宋清沅起得很早,却一反常态,没有看书,也没有摆弄那些花草,只是坐在窗前,静静地喝着一碗燕窝粥。
小桃在一旁伺候,看着自家主子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总觉得,自从昨晚王爷来过之后,这芙蓉园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安静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主子,您在担心王爷吗?”小桃忍不住小声问道。
宋清沅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只淡淡地吩咐道:“去,把库房里那尊前朝的青玉观音像取出来,仔细打包好。”
“啊?取那个做什么?”小桃一愣,那可是主子嫁妆里最贵重的东西之一了,平日里宝贝得不行,怎么突然要拿出来?
“我父亲素来喜好收藏古玩玉器,这尊观音像,他寻了许久都未得。明日,你亲自跑一趟,送回宋府去,就说是我孝敬他的。”宋清沅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小桃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应了声“是”,转身要去办。
宋清沅看着她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顺便,给我父亲带句话。就说,秋风渐起,天气转凉,让他多注意身体,少食寒凉之物,尤其……是别人送来的螃蟹。”
金秋时节,正是蟹肥膏黄的时候,京中权贵最喜爱的便是阳澄湖的大闸蟹。而宋清沅的父亲宋敬国,不仅是个大学士,还是个出了名的老饕,尤爱此物。
二皇子若想对他下手,送上一份“有问题”的螃蟹,再容易不过。
小桃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她隐约感觉到,主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果然,宋清沅的预感没有错。
沈演之从宫里回来时,已是午后。他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又一次,来到了芙蓉园。彼时,宋清沅正坐在院中的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慢悠悠地修剪着一盆长势过盛的兰花。
“看来,你这里倒是清静。”沈演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清沅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未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
沈演之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将一枝旁逸斜出的花梗利落地剪去,才缓缓开口:“父皇将二皇兄申斥了一顿,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禁足府中一个月。”
这个结果,在宋清沅的意料之中。皇帝要的是平衡,而不是兄弟相残。敲打二皇子,安抚沈演之,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毕竟,文悦已疯,死无对证,单凭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动不了一个成年皇子的根基。
“不过,”沈演之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我出宫的时候,在宫门口,遇到了御史台的李御史。”
宋清沅剪花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沈演之。
“李御史是二皇兄的人。”沈演之的目光冷冽如冰,“他拦住我,‘义正言辞’地劝诫本王,说后院不宁,恐非家国之福。
又说听闻王妃聪慧过人,却善妒成性,构陷府中姨娘,以至王府家宅不宁。他还‘善意’地提醒本王,宋大学士清廉耿直,可千万别被女儿连累,晚节不保。”
这番话,看似是劝诫,实则句句都是威胁。明着是在攻击宋清沅,暗地里,却是把刀架在了她父亲宋敬国的脖子上。
宋清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的剪刀被她捏得咯咯作响。她最恨的,就是被人拿家人来威胁。二皇子这一招,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底线上。
“他这是在逼我。”宋清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逼我自己了断,或者,逼王爷您亲手了断我,来平息这场风波,保全宋家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