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一声清喝忽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小桃扶着“病弱”的宋清沅,正站在门口。
宋清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文悦。
“你……你怎么来了?”文悦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我若不来,岂不是要任由你往我身上泼这盆脏水?”宋清沅挣开小桃的搀扶,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床前。她每走一步,文悦就往后缩一寸。
“王爷,”宋清沅对着沈演之福了福身,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臣妾自知有罪,在芙蓉园闭门思过。
可文姨娘这盆脏水,臣妾担不起。她说我用她的生辰八字行巫蛊之术,敢问文姨娘,我的婢女采薇被关押,芙蓉园与外界断绝往来,我是从何处得知你的生辰八字的?”
文悦顿时语塞。是啊,她为了保密,自己的生辰八字除了父母和王爷,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她刚才情急之下,完全是胡编乱造。
“我……我……”
宋清沅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说我诅咒你,可太医们也说了,你是心神失守,邪气入体。这世上最大的邪气,莫过于做贼心虚。
文姨娘,你究竟是怕我这个‘疯子’,还是怕你自己心里的鬼?”
“你!”文悦被她一连串的质问说得哑口无言,气急攻心,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够了!”沈演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床上狼狈不堪的文悦,又看了一眼身形单薄却气势迫人的宋清沅,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他转向众人,朗声说道:“所谓巫蛊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文姨娘是惊惧过度,才会引发病症。来人!”
林风立刻上前:“在。”
“传令下去,王府之内,再有敢妄议鬼神、传播流言者,一律杖责二十,发卖出府!”沈演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他又看向宋清沅,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身子不好,就回芙蓉园好生歇着吧。这里,不用你管。”
“是,王爷。”宋清沅的目的已经达到,她见好就收,再次福了福身,在小桃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沈演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一局,她赢得漂亮。她没有直接拿出任何证据,却用一场“疯癫”和一场“中邪”,将文悦逼到了百口莫辩的境地。
她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文悦的做贼心虚,更重要的是,她在沈演之面前,不动声色地递上了一把刀。
一把,可以用来了结此案的刀。
文悦躺在床上,看着沈演之离去的冷漠背影,和宋清沅那看似虚弱实则胜利的姿态,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她知道,她输了。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都在宋清沅那疯疯癫癫的表演中,成了一个笑话。
她不甘心!
夜里,文悦的病情更重了。她开始说胡话,嘴里不停地喊着“别找我”、“不是我”、“是二爷让我做的”。
这个消息,很快就由“无意中”听到的丫鬟,传到了沈演之的耳朵里。
沈演之坐在书房,手里把玩着那支兰花银簪。
这支簪子,林风已经查明,簪头兰花的凹槽里,被人用极细微的手法,涂上了一种从漆树中提取的汁液。
这种汁液无色无味,但皮肤敏感之人接触后,若再加上情绪激动,便会引发类似过敏的红疹和瘙痒。
宋清沅,她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一切。
她算准了文悦会拿到簪子,算准了文悦会心虚,算准了自己那番疯话会刺激到她,也算准了这漆树汁会“恰到好处”地发作。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王爷,文姨娘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牵扯到二皇子了。”林风前来禀报。
“时机到了。”沈演之放下簪子,站起身,“去,把王府总管、几位管事嬷嬷,都‘请’到文悦的院子里。就说,文姨娘病重,本王要去探望。”
他又补充了一句:“顺便,派人去宫里,跟父皇‘禀报’一声,就说本王府里出了巫蛊大案,牵连甚广,怕是会影响到皇家颜面。”
林风一愣,随即明白了王爷的意图。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但又不是直接捅到二皇子那里,而是通过皇帝的手,来给二皇子施压。高明!
文悦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王府有头有脸的管事们都到齐了,一个个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沈演之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林风。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床边,看着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文悦,冷冷地开口:“文悦,你可知罪?”
文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沈演之,仿佛看到了救星,又仿佛看到了阎罗。“王爷……救我……有鬼,有鬼啊……”
“本王再问你一遍,崔王妃中毒一案,究竟是何人所为?”沈演之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冰。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文悦还在徒劳地辩解。
沈演之冷笑一声,对林风使了个眼色。
林风上前一步,朗声道:“文姨娘,你送给王爷的参汤里,为何会有合欢花的味道?你可知,合欢花与‘牵机’的辅药相遇,会加剧毒性?”
文悦的眼睛猛地瞪大,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林风继续道:“你收买张婆子,让她去寻那出宫的老太监,买来毒药。事后又用她侄子的赌债相要挟,让她闭嘴。人证物证,我们俱已找到。你还要狡辩吗?”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文悦心上。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绝望之下,她终于喊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话,“是二皇子!是二皇子殿下指使我这么做的!他答应我,事成之后,会扶我做正妃!王爷,我也是被逼的啊!”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所有管事都吓得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沈演之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文悦,眼中没有一丝怜悯。“拖下去,关入地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随着文悦凄厉的哭喊声远去,一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风波,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