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沅将儿子汗湿的额发轻轻拨开,指腹触及他温润的肌肤,那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让她紧绷了一夜的脊背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但这松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湖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她静静地凝视着系统空间里那枚通体漆黑、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铁片——心魔引。
“天宝,这东西,怎么用?”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谁的梦。
【主人,心魔引是因果类道具,使用方式比较特殊。】
天宝的声音收起了平日的活泼,带上了一丝郑重
【它需要一个媒介,一个与目标有强烈因果牵连的物品。简单来说,就是对目标意义非凡的东西,比如贴身的信物、珍爱的首饰、或者别人送的饱含情意的礼物。】
【只要您将心魔引附着在这个媒介上,它就会顺着因果线,直接锁定目标的神魂。无声无息,无法防御。除非目标能斩断与那件物品的因果,否则心魔一生,不死不休!】
意义非凡的……礼物?
宋清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文悦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一个专业的“小白花”,最擅长的就是从男人那里获取带着“情意”的馈赠。而对现在的她来说,最珍贵的,无疑是来自沈演之的赏赐。
“她身上,有王爷送的东西吗?”宋清沅问。
【我扫描一下……哎呀,当然有啦!】
天宝的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八卦的味道
【是一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据说还是王爷亲手给她戴上的呢!她宝贝得不得了,日夜都贴身戴着,洗澡都不摘下来。这可是顶级的媒介啊,主人!】
亲手戴上的平安扣。
宋清沅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凉的弧度。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正思索着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触到那枚平安扣,门外忽然传来了侍女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娘娘,文姨娘来了。她听说小世子病了,特意炖了补品,说要来探望。”
宋清沅眼波微动。
来得正好。
她几乎能猜到文悦此刻的心情。
一定是按捺不住,想来亲眼看看自己的“杰作”,看看她宋清沅是如何的绝望痛苦,看看她儿子是如何在病榻上奄奄一息。
或许,还会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说几句“姐姐节哀”之类的话,好在王爷面前更显得她善良心软。
“让她进来。”宋清沅淡淡地吩咐道,随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憔悴与哀戚。她转头看了一眼床上呼吸平稳的儿子,心中一片冷静。
演戏?谁不会呢。
【主人主人,需要兑换一个“影后附身”体验卡吗?能让您的演技瞬间提升,骗过所有人!现价只要九万九千八,童叟无欺!】天宝不失时机地开始推销。
“不必。”宋清沅在心中回绝,“对付她,我自己的演技就够了。”
她现在的情绪,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对儿子的心疼与后怕,那份绝望和脆弱,却是专门为文悦准备的陷阱。
很快,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着一身素雅白裙的文悦,端着一个食盒,款款走了进来。她未施粉黛的脸上满是担忧与焦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蓄着泪,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姐姐”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哽咽,“我听说景哥儿他……他怎么样了?我心里急得不行,一晚上都没睡好。这是我亲手炖的雪燕,对孩子身体好,你快给他尝尝。”
她说着,便要上前,那姿态,活脱脱一个关心侄儿的善良姨娘。
宋清沅抬手拦住了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过后的痕迹:“多谢妹妹好意,只是景哥儿他……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说……只说让我们准备后事了。”
说到最后四个字,她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下。
这滴泪,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文悦心中那名为“得意”的闸门。
成了!
文悦心底一阵狂喜,但面上却愈发悲切。
她连忙上前扶住宋清沅,眼里的泪水也跟着掉了下来:“姐姐,你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怎么会这样,景哥儿那么可爱的孩子……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微微耸动,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宋清沅顺势靠在她身上,仿佛找到了唯一的支撑,声音断断续续:“我苦命的孩儿……是我没用,护不住他……”
两人一时间“抱头痛哭”,气氛悲切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时,宋清沅靠在文悦肩头的脸上,那双含泪的眸子里,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寒。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文悦的领口。
透过薄薄的衣衫,可以隐约看到一根红绳,以及红绳下那枚圆润的平安扣的轮廓。
就是它了。
【主人,时机正好!】
天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帮您把“心魔引”提取出来,您只要用指尖触碰到那枚平安扣,停留一息的时间,就足够了!】
宋清沅心中应了一声,假意悲伤过度,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滑去。
“姐姐!”文悦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力去搀扶她。
就在这身体接触、衣衫摩擦的瞬间,宋清沅的手指看似慌乱地在文悦胸前抓了一把,指尖精准无比地,轻轻触碰到了那片微凉的凸起。
一息。
足够了。
【叮!“心魔引”已成功附着于媒介“羊脂白玉平安扣”,因果线已锁定目标——文悦。】
【道具将在一个时辰后,目标心神最松懈之时自动激活。祝主人,复仇愉快哦~】
天宝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咏叹调。
宋清沅缓缓地、颤抖地站直了身体,仿佛刚才的脱力只是一时的悲伤所致。她推开文悦,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神空洞地看着床上的儿子。
“多谢妹妹关心,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再陪陪他。”她的声音里,满是将要失去一切的绝望。
文悦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温柔地劝慰了几句,说了些“王爷一定会为你们做主”、“姐姐要保重”之类的废话,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文悦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抑制不住的、残酷而快意的微笑。
宋清沅,你完了。
一个没了儿子的侧妃,在这王府里,比一个下人还不如。
她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向王爷“哭诉”,如何将这件事的“矛头”不动声色地引到薛妃身上,来一招一石二鸟。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胸口贴身戴着的那枚平安扣,那温润的羊脂白玉深处,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气,正悄无声息地,缓缓散开。
屋内,宋清沅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文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她脸上的哀戚与脆弱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
“宝宝,不怕。娘亲在。”
接下来,就该看一场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