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织夏一行人毅然决然地走出那道无形的屏障时,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色彩与生机。
山谷内那清新湿润、充满了草木芬芳的空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浑浊而又狂野的凛冽寒风。风中卷起干燥的沙石,吹打在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的血腥味。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蔚蓝,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连高悬的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昏黄色圆盘,散发着毫无温度的光芒。
脚下柔软的草地变成了坚硬干裂的灰色戈壁,一望无际,直通向遥远的地平线。嶙峋的怪石如同远古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这片土地,仿佛被神只所遗弃,每一寸空气中都弥漫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
“啾……”
云昭发出一声低沉而又充满了厌恶的鸣叫。它从苏织夏的肩膀上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想用自己的光与热驱散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然而,当它那身华美的粉色羽毛接触到这片天地的灵气时,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尘,光泽都黯淡了几分。作为生命与光明的象征,这片充满了死寂与荒芜的土地,让它感到了源于本能的压抑与不适。它最终还是落回了苏织夏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寻求着那份熟悉的温暖与安心。
墨麟的表现则截然相反。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鼻孔里喷出两道淡淡的黑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警惕与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这里危险的气息,反而激发了它作为混沌黑龙的战斗本能。它甚至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空气,仿佛在品尝这片土地上残留的、属于强者的味道。
而最聪明的灵檀,则无声无息地紧贴在沧夜的腿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块岩石、每一道阴影,将所有的环境信息都牢牢地记在心里。它的尾巴不再像在山谷里那样蓬松地摇摆,而是紧紧地收拢着,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
“看来,我们不受欢迎。”苏织夏苦笑着说道,伸手轻轻抚摸着肩膀上情绪低落的云昭。
沧夜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变得比身后的山谷更加冰冷。他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将苏织夏和三只幼崽护在身后,警惕地感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充满了恶意的窥探。那些隐藏在岩石阴影中、潜伏在地底裂缝里的贪婪目光,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苏织夏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辆造型简陋的【简易灵能车】。
她坐上了驾驶位,墨麟和灵檀也识趣地跳上了后方的车斗。云昭则选择了一个更具战略意义的位置——它落在了车顶的最高处,既能总览全局,也能在第一时间为苏织夏提供支援。沧夜则坐在了苏织夏的旁边,那个位置,正好能将她和所有的侧翼都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苏织夏将手掌按在车前一个古朴的凹槽中,按照系统的提示,缓缓地将体内那股微弱的灵气注入其中。
“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灵能车的四个轮子开始缓缓转动。没有惊人的速度,也没有舒适的体验,车身在崎岖的地面上颠簸前行,速度只比成年人快步走要快上一些。但这,已经足够了。它至少能为他们节省下最宝贵的体力,让他们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上。
旅途,比想象中更加枯燥和艰难。
入目所及,皆是千篇-千篇一律的灰色与荒凉。没有植物,没有水源,甚至连活物的踪迹都极其罕见。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灵能车在地面上留下的一道道车辙,证明着他们正在前进。
苏织夏的灵力,成为了他们前进的唯一燃料。
每当她驾驶半个时辰,体内的灵气便会消耗殆尽,脸色也会变得苍白。每到这时,他们就必须停下来。苏织-苏织夏立刻盘膝而坐,争分夺秒地恢复灵力。而沧夜,则会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手持匕首,站在灵能车的最高点,用他那双能洞穿虚妄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三只幼崽也在这段旅途中,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它们不再吵闹,不再嬉戏。在休息的时候,它们会学着苏织夏的样子,尝试着控制自己体内的能量,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墨麟学会了将自己的身体盘踞在车斗中,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休息。云昭则会主动飞到高处,用它那双锐利的眼睛,为沧夜分担一部分警戒的任务。而灵檀,则会用它的精神力,仔细地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或水源。
日落时分,天空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废土的夜晚,远比白天更加危险。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甚至连岩石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黑暗中,无数双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开始在远处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沧夜凭借着他那超凡的直觉,找到了一处由三块巨岩天然形成的避风港。
他用匕首在坚硬的岩壁上轻易地开凿出了一个简易的山洞,然后用一块巨石堵住了大部分洞口,只留下一个狭窄的通风口。
山洞内,苏织夏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食物和清水。墨麟小心翼翼地喷出一小股黑色的火焰,点燃了一堆干枯的、不知名的灌木。跳跃的火光驱散了黑暗与寒冷,也映照着一家人疲惫却又安定的脸庞。
这是他们离开山谷的第一天。
没有舒适的床铺,没有美味的晚餐,只有坚硬的岩石、冰冷的肉干和充满了危险的未知。
但当苏织夏看着三只幼崽依偎在自己身边,沉沉地睡去,看着那个沉默地坐在洞口,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为他们挡住所有风霜与危险的男人时,她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无论身在何处,那里,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