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财迷啊!”
小满被林玉宁那精打细算的小模样逗乐了。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眉梢一挑。
“我去偷本子,风险我扛着,怎么到你这就成了三七分啦?我三你七?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京城都听见了。”
林玉宁嘿嘿笑了两声,小脸凑过来,露出几分小狐狸般的狡黠。
“我这不是等着小满姐姐你来讲价嘛!”
“生意,生意,不都是谈出来的?”
“哈哈哈。”
小满笑得更欢了。
“我若是不答应,直接把你这小算盘掀了呢?”
“姐姐,别急着拒绝嘛!”
林玉宁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凑得更近,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给她算账。
“你想想,一本堂兄的手抄经书,外面能卖五百两!”
“咱们不多要,就弄十本!”
“那就是五千两雪花白银!”
她说到这,眼睛都放着光。
“那些买到经书的人花钱消灾,心里高兴,咱们也算是……嗯……曲线救国,是大功德一件呀!”
她努力把这桩买卖说得冠冕堂皇。
小满忍着笑,故意逗她。
“可要是被你堂兄发觉,你拿他抄的经书不是去普度众生,而是去搞钱,他会怎么想?”
“哎呀姐姐!”
林玉宁小嘴一撇,振振有词。
“众生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呀?”
“又不是所有众生都有钱,咱们先普度一下那些有缘(银)的‘小众’就行啦!”
“咱们能力有限,管不了那么多嘛!”
她故意把“银”字咬得含糊,听起来像是“缘”。
说着,她拉住小满的衣角,使劲摇晃着撒娇。
“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嘛!这波必须搞钱!”
小满看着她这副活宝模样,心里终究是软了。
她站起身。
“跟我来吧。”
她领着林玉宁走到书房外,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进去吧,里面都是他最近抄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林玉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小满。
【这么好说话?不对啊!】
“姐姐,你不随我一起进去?”
她站在门口,有些迟疑。
小满摇了摇头,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
“你自己进去就行。”
“看到书桌边上那几摞没?都是他刚抄完不久的,墨迹都还新着呢。”
林玉宁小心翼翼地跨进书房,一股清冷的墨香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瞧见了书桌旁堆着的好几摞经卷,每一本都抄写得工整无比。
她随手翻看了一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立刻改了口。
“姐姐!咱们五五分!”
她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
“不!四六!你六我四!”
“我不要。”
小满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等你堂兄回来,我会告诉他,三小姐你来求取经书,是为了普度那些有‘缘’的小众生灵。”
林玉宁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她惊愕地回头。
“小满姐姐,你要告诉堂兄?”
“我……我拿几本,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她心里开始打鼓,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三小姐,你说呢?”
小满耐心地开导她。
“你堂堂正正去问他要,他难道会不给?”
“何必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自降身价?”
“这……可我是要拿去卖钱啊!”
林玉宁紧张地绞着手指。
“嗯,他送与你,那经书便是你的了。”
小满一字一句,点拨着她。
“之后你要如何处置,不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林玉宁的眼睛唰地亮了,脑子豁然开朗。
“是哦!”
“那我等堂兄回来,直接和他说好啦!谢谢小满姐姐!”
她顿时觉得,面对那位清冷的堂兄,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林玉宁从祥云居出来,心里揣着新得的“光明正大”讨要经书的主意,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盘算着等堂兄回来就立刻开口,越想越觉得小满姐姐说得有理,何必偷偷摸摸。
她这边前脚刚走,那边陈婆子后脚就揣着满肚子刚瞧见的热乎情报,风风火火地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晾晒布条的小满。
“小满呐!”
陈婆子一个箭步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刚可瞧见了!三小姐是不是从少爷书房那边过来的?”
“她来寻你做什么?”
“我看她走的时候,脸上那笑,简直要咧到耳根子去了,是得了什么大好处?”
小满手上动作不停,将吸饱了阳光的细麻布展平,语气平常。
“没什么,三小姐就是过来坐坐,说了会儿闲话。”
“哎哟,我的傻姑娘!”
陈婆子急得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
“你可长点心吧!”
“那三位堂小姐,哪个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这位三小姐,年纪最小,心眼儿最多!她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跑来寻你,能只是说闲话?”
“你可别被她卖了还乐呵呵地帮她数钱!”
小满明白陈婆子是关心则乱,心里有些暖意,但还是笑着说。
“嬷嬷想多了,三小姐就是孩子心性,能有什么事。”
“孩子心性?”
陈婆子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我可是听说了,外头现在有人倒卖长孙少爷的画像和手抄经,价钱高得吓死人!”
“你说,三小姐突然来找你,又是在书房外头转悠,会不会是……也动了这方面的心思,想从你这儿捞点好处?”
小满晾布条的手微微一顿。
陈婆子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陈婆子见她神色微动,以为自己猜中了,更是苦口婆心地劝。
“小满呐,听嬷嬷一句劝,离这些事儿远点儿!”
“少爷待你是不同,可这府里的眼睛也多着呢!”
“咱们安安分分的,别招惹是非,尤其别掺和主子们这些银钱上的勾当,里头水深着呢!”
小满将最后一块布晾好,转过身,认真地对陈婆子道。
“谢嬷嬷提点,我记下了。”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婆子见她听进去了,这才稍稍安心,又絮絮叨叨了几句方才离开。
小满看着陈婆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府里,果然没什么秘密。
连陈婆子都听到了风声,恐怕这事早已不是空穴来风。
她想起林玉宁那兴奋雀跃的模样,又想到林清玄那清冷寡言的性子,若是他晓得自己的经书被拿去牟取暴利,甚至与那些暧昧画像捆绑销售,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的念头甩开。
这些终究是主子们的事,她一个丫鬟,还是如陈婆子所说,安分守己,熬到出府之日才是正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日下午,林清玄便回来了。
他刚踏入祥云居,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的衣衫,小满便依着对林玉宁的承诺,寻了个机会,在他经过廊下时,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少爷,今日三小姐来过。”
林清玄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下,表示听见了。
小满继续道。
“三小姐说,想向您求几卷手抄的佛经,说是……要结缘度人。”
她巧妙地用了“结缘度人”这个说法。
林清玄闻言,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小满一眼。
那眼神依旧清淡,却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瞬。
“在书房,她自己挑便是。”
他并未多问,只丢下这句话,便继续朝内室走去。
小满应了句“是”,心下稍安。
这事,算是过了明路了。
至于林玉宁拿了经书要去如何“结缘”,那就不是她能管,也不想管的了。
她却不晓得,林清玄走进内室,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那只跳上桌案的黑猫团团。
团团舔着爪子,碧绿的猫眼斜睨着他,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
“结缘度人?哼,我看是结‘元’度己吧!”
“那小财迷的心思,隔着二里地我都闻见铜臭味儿了!”
“你倒是大方,问都不问就给了?”
林清玄没有理会它的调侃,只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深深,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市面之事,我亦有耳闻。”
团团顿时来了精神。
“哦?你晓得?那你还……”
“经书若真能助人向善,便是善缘。若被人利用,亦是他们的业障。”
林清玄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至于玉宁……她若能因此悟些道理,也好。”
团团嗤笑。
“悟?我看她是悟怎么数银子更快!”
“你就纵着吧!”
林清玄不再言语,只是眸色微深。
他岂会不晓得人心贪欲?
只是有些事,堵不如疏。
而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小满方才提及此事时,那分明是想撇清关系、却又不得不代为传话的微妙神情。
她,总是在小心翼翼地,将他推远。
而另一边,林玉宁果然欢天喜地地抱走了好几卷刚抄好不久的经书,心里对小满更是感激不尽,只觉得这位姐姐真是又聪明又靠谱!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谋划着她的“结缘”大计,却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买卖背后,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那些仿冒的经书、刻意炒高的价格,早已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一场因她这“小财迷”而起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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