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沈君瑞如同离弦之箭冲至近前。
他一手精准隔开赵氏再度撞向柱子的肩膀,另一手闪电般扣住其脉门反向一拧——并非伤她,而是迫使她脱力转身。
随即,沈君瑞铁钳般的手臂勒住赵氏腰腹,将人重重带离木柱范围,两人一同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放开我!让我死……”赵氏嘶哑哭嚎,疯狂地挣扎。
“你是该死,你想想你女儿,你养了十几年啊!她惨死你却为虎作伥,污蔑旁人,要让她死不瞑目吗!你若真为你女儿好,那边让真相大白,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报应!”
赵氏闻言身子一怔。
而后放声痛哭。
就在所有衙役扑向赵氏、堂内视线被牵制的刹那,她那两位“族兄”眼中凶光毕露!
“动手!”居左的汉子厉喝一声,竟从破旧棉袄夹层中甩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剔骨短刀!两人如训练有素的猎豹,直扑倒地还未起的赵氏和沈君瑞。
目标明确——灭口!
原本主子交代了,若有变故,只要保证取了赵氏性命便可,但今日他们身份之所以暴露,全因沈君瑞横叉一脚,二人心中如何不气!
沈沉戈今日本不打算来大理寺听这腌臜事儿,被沈明曦缠得不行了,无奈之下才答应。
他原以为沈明曦说的“那两位族兄怕是有问题”不过是句无心之言,却不想一进大理寺审讯堂,便见二人手执短刀,气势汹汹扑向自己的大儿。
“尔敢!”沈沉戈怒喝一声,须发皆张,一脚踹飞身侧鼓架,撞向开刺向儿子的刺客。
但仍有一人躲开了鼓,转身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沈君瑞二人,刀尖直指赵氏咽喉。
沈君瑞反应奇快,直接以肘为轴,抱着赵氏原地旋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向那抹寒芒,同时右腿如钢鞭般向后扫出。
刀刃入肉的闷响与腿骨撞击的沉闷声同时响起!
沈君瑞后背剧痛,但避开了要害。那偷袭的汉子被扫中膝盖,一个踉跄。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已扑到近前,长刀棍棒兜头盖脸砸下!
“君瑞!”看着那刀尖没入了沈君瑞身体中,柳琳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只剩下嗡鸣声,她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柳玉诗早已被眼前的变故吓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见柳琳琅那般,下意识地要去拉,结果二人齐齐倒地。
在摔向地面之时,她一咬牙,将柳琳琅死死抱住,自个儿做了肉垫,“嘭”地一声闷响,摔在地上亦是昏死过去。
“废物!事败矣!”眼见大势已去,被沈君瑞扫中腿的汉子吐出一口血沫,忽然发出夜枭般尖利怪笑。
就在众衙役扑上将二人按倒在地、试图卸掉他们的下巴防止其自戕的瞬间,两个凶徒极其突兀地同时身体一僵!
两人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嗬嗬声,双目瞬间圆凸,眼珠暴起血丝。
一股青黑色的血迹,不受控制地从他们紧闭的嘴角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不好!牙囊!”一旁的衙役脸色骤变,一步抢上!
然而已迟。
那两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蛇,软软瘫倒在青石地上。
身体诡异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只有嘴角不断涌出混着细小粉末和泡沫的黑血,迅速在冰冷的地砖上漫开一小滩暗色,散发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
死寂!
满堂皆寂!落针可闻。
只剩下赵氏惊惧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刺鼻的血腥味与毒物的微苦气味弥漫开来,所有人,包括久经风浪的刘风青,都僵立当场,震惊地看着地上那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牙关藏毒,这可不是一般的人会做的事儿。
这是……死士啊!
当今曾下令,严禁任何人、任何家中培养死士,违令者诛九族。
可今日,死士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他们眼中!
刘风青望着青石地上那两摊仍在蔓延的污血,灰白的长须微微抖动,手掌死死攥着冰凉坚硬的惊堂木,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眼中震惊、愤怒交替翻涌。
这么多年了,他在大理寺,还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闹剧!
刘风青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如同沉雷般响起:
“封锁现场!仵作!验尸!查毒物来源!”
“至于赵氏……将她带回监室,严加看管!本官倒要看看,这幕后,究竟是哪路妖魔鬼怪!”
“君瑞,你的伤……”沈沉戈看着自家儿子,那背后没入的短刀不知刺了多深,亦不知伤势如何。
“我无事,爹。”沈君瑞动了动,面色未变:“今日临行前小妹说天寒,叮嘱我多穿些,这袄子同里头的衣裳挡住了大半的刀刃。你先去看看娘吧,爹,娘似乎是惊着了。”
他这般说着,自己却未动。
那大汉是卯足了力,奔着要割下赵氏的头颅去的。
那般力道,即便有袄子做缓冲,短刀也有不少没入了他身体中。
若是沈沉戈细看,就能发现他额间密密麻麻的细汗,和因为疼痛有些不自然的面色。
“大公子,可还好?”处理完赵氏的事儿,刘风青走来:“老夫已叫了大夫,也让人递了牌子去宫里请御医,大公子再坚持会儿,大夫和御医马上就来了。”
今日多亏了沈沉戈父子,不然这公堂之下死士行凶还得手了,大理寺的面子可就荡然无存。
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人是奔着沈君瑞的命去的。
到时候以沈忠国的脾气,不得二话不说,不计后果拆了他这大理寺?
“多谢大人,我还好。”说话间,沈君瑞面色又白了几分。
那边柳琳琅已经幽幽转醒,柳玉诗摔倒的时候为了保护她,脑袋磕到了柱子,仍旧在昏迷之中。
柳琳琅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看沈君瑞如何了,见他面色都跟纸一样(其实没到这个程度),却仍说“还好”,宽慰刘风青,不由潸然泪下。
“君瑞……我的儿……你,受苦了。”她在边上看着他,因为他受伤,也不敢触碰,只是眼泪不住地流。
那短刀刺进沈君瑞体内的时候,她恨不得替儿子受了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