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神洲龙阳城,一阵晚风拂过下坝村,零星农户的灯火在夜色中昏黄摇曳。有的挑灯劳作,有的唠嗑家常,有儒生埋头书卷,有篾匠巧手翻转编斗笠……
而在二郎家窄破的土屋里,墙上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在空气中不安的跃动,几只飞蛾执拗的扑腾着光影,像极了某人此时的所作所为!五十来岁的老太太面沉似水,与三十出头的儿子二郎沉默地围坐在早已熄灭的火坑旁,陶罐里的水还冒着余温。
易晴雪端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仍是那身浅绿色襦裙,只是那原本粉色的修长帔帛,已被她剪下半截权作面巾,二郎家徒四壁,一块柔绵的布也是奢侈。眼见母子二人僵坐半晌无言,易晴雪心中暗忖:家人寻我至今未至,这老妇人护我不受其子欺凌,实则也是保全她儿子。奈何这二郎色迷心窍,只惦记着我的身子……今夜无论如何,定要设法周旋,否则于谁都是劫难……
“娘,夜深了,您赶紧歇息去吧。”二郎终究按捺不住,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带着粗嘎的渴望,对亲娘催促着。
老太太恨恨瞪他一眼:“今夜为娘哪儿也不去!你要睡,便去我屋里躺着,要不就让这闺女跟我睡去!”语锋锐利,满是对这不成器儿子的痛心与失望。
二郎霍然站起,厉声吼道:“娘!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儿子好不容易捡个媳妇回来,您倒处处与我作对!莫不是要我打一辈子光棍,叫咱家绝了后不成?!”他面孔涨红,脖颈青筋毕露。
老太太眉头紧蹙,苦口婆心:“儿啊!娘不是与你作对,是在替你盘算!你且问问人家姑娘,她可愿跟你?咱们并非那强抢民女的匪类!”她顿了顿,鼻孔重重呼出一口气:“你可知她究竟是何来历?若她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千金!你区区一个樵夫…胳膊怎能拧过大腿?到那时,便是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人家砍的!娘不想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字字句句,皆是沉甸甸的忧惧。
易晴雪静静听着,那字里行间的“慈心”,皆是为儿子计。一念及此,她心中不由泛起苦涩: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的爹娘,又会是何等光景?看我这一身装束…想必也是极为疼惜我的吧……
二郎听着老母的劝诫,心知理亏。可目光触及一旁娇滴滴的易晴雪,那点顾虑立时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恰似初绽的粉桃嫩杏,透着三分怯生生的鲜妍。那张脸蛋儿惹人怜惜,一双眸子宛若秋水含情,粉唇润泽微翘,直教人想一亲为快……
越想,那心头邪火越是灼人难耐,两腿之间忽有明显的异动。他喘着粗气,眼神直勾勾地:“我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了咱家香火,今夜说什么也要与她大战三百回合!床板我都塞结实了。”他打着冠冕堂皇的幌子,目光灼灼定在易晴雪身上。
“你……你……”老太太气得发抖,半响也未曾挤出整句话。
易晴雪迎向他那张被欲望扭曲得狰狞猥琐的脸,清越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我知你心切,奈何这几日身子不便,着实不能如你所愿。”她语气不卑不亢,神色无喜无悲。
二郎冷笑两声,眼中凶光毕露:“少拿这话糊弄三岁孩童!任你说破天去,今夜的床脚响定了,三十年的存蓄必须转给你!”言罢,他大步朝床边踏来,竟不顾老母亲在场,就要对易晴雪用强。
“二郎,你做什么?!”老太太急得起身扑前,试图阻拦儿子的暴行。
“站住!”易晴雪猛地站起身,一声清叱如冰珠落地。那清脆的厉喝和不惧的凛然气势,竟真的将二郎震得一愣。她冷冷逼视:“你口口声声传宗接代,却罔顾我意,忤逆母言!说到底,你不过是迷了心窍,馋我这副身子罢了!!”锐利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
被个小姑娘当面戳穿龌龊心思,二郎脸上火烧火燎,羞臊得无地自容。老太太投来的目光中亦掠过一丝惊诧,对这看似柔弱却临危不乱的女子竟生出一丝敬畏。她抓住二郎的手,声调转柔:“儿啊!听娘的,你若真心想娶她做媳妇,不妨再等她十天半月。若当真无人来寻,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也需要落脚处,那时你们结为夫妻,也名正言顺,心安理得。”
易晴雪心底冷笑:好个精打细算的老太婆!原以为她尚有几分慈悲,实则步步为营皆是为自家盘算。她所畏惧的,不过是强行霸占我后会遭至的报复。若几日之后当真无人寻来,抑或我只是个衣衫褴褛的寻常女子,怕是早已被这母子当作生产工具,吃得骨头都不剩…须得想个法子脱身才是……
思虑既定,易晴雪见二郎已然动摇,当即顺着老太太的话再添一把火:“大娘所言极是。再等几日,若无人寻我,我一个弱女子漂泊无依,自当寻个人家依靠。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报答你家也是天经地义。但若你今日强行动粗,明日我家人寻上门来,届时……那便是大祸临头,玉石俱焚!”
“对!正是这个理儿!”老太太闻言忙不迭点头,“儿啊,你听听!人家十几岁的女娃子都比你明白!你怎么就不懂为娘的一片苦心哪?!”她满脸愁容,揪心地望着儿子。
二郎目光闪烁不定,右手下意识抓挠着腹前的麻布衣襟。看着清纯脱俗、神态自若的易晴雪,心底那点妄念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若她家里当真是惹不起的狠角色……只怕我和娘的性命都悬于一线……看她样子不似作伪……不如就再等两天?若她到时心甘情愿……岂不更妙……
盘算一番,二郎梗着脖子,瓮声瓮气道:“也罢!我便再等你几日,看看有没有人寻来便是!”
此言一出,易晴雪与老太太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懈。“儿啊,想通了就好!天色……”
可世间的法则就是很奇妙,还不待老太太将话讲完,改写故事的异动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