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文一听林熹微这么问,禁不住又一次局促笑了笑:
“倒也不是说掺和不掺和,您不是凤凰岛的妇女主任嘛,我寻思,既然有年轻女娃子那啥了,寻求您的帮助也是应该的不是?”
林熹微听懂了,这是认为自己应该尽一份力,救一救岛上下南洋的女娃子,顺带手,再把男娃子营救回来。
“是,我是岛上的妇女主任,没错。”林熹微先顺着他的话说:
“为岛上的妇女乃至女娃子们出一份力,的确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陈建文脸上一喜,心底很忐忑,生怕林熹微来个但是。
“但是呢,做事情要量力而行,我也不能随随便便逞能,您说对吧,文叔?”
林熹微但是以后,陈建文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不得不点头应是。
“既然文叔也点头认同,那我就放心大胆再问几个问题。”
陈建文从善如流给回应:“林主任请讲。”
他是老狐狸,林熹微也不是小白兔,一丁点都不好拿捏:
“族长与12族老兴许一开始不清楚内情,现在嘛,根据文叔的话,我判断为他们都清楚了咋回事,对吧,文叔?”
陈建文不得不点点头,不说话,却顺理成章肯定了林熹微的推测。
“那就好。”林熹微继续推测,又问:
“既然如此,他们去执法者那里报案过吗?”
林熹微心里有底,极大概率这些人不会去报案。
果然!
陈建文摇摇头,面露难色:
“他们不敢,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要是蹲大牢还好说,最怕三叔公的人听到消息以后,对他们进行暗杀。”
话至此,陈建文立马住嘴,心底暗暗叫糟,说漏了、说漏了。
“暗杀?”林熹微再看他时,眼底神色微妙了起来:
“那文叔父子呢?今天把消息透露给我……不怕暗杀?”
林熹微还有一句话“我知道这么多还得给你们出头,我就不怕暗杀吗?”
话到嘴边,林熹微给按下了。
姑姑林承华当年被害的真相,林熹微必须查清楚。
现在算是看到了一丝线索,林熹微轻易不会放弃。
并且!
她还想搬空地主老财三叔公的财产呢!
……
陈建文听到林熹微的话,老脸又是一热,眼神格外局促:
“怕!哪有人不怕死呢?”
他的回答也非常巧妙:
“我父亲上了年纪,每天为了这个事情寝食难安,比起被暗杀,他现在更怕下世以后没脸见列祖列宗,唉!”
林熹微了然,年纪大了的老人,一般都会执着于哪天突然死了,有没有脸去跟列祖列宗会和。
人,尤其是男人,更尤其是宗族里有一定话语权的男人,这种思想非常重。
耄耋之年,他们都会复盘自己的一生,然后,开始思索自己一辈子究竟有啥成就,到底有没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陈建文越说越难过,絮絮叨叨撕开一些遮羞布:
“老早之前,我父亲就想去报案,哪怕他自首,也要把这个事情报上去。”
“他来找我商量,当时,我给的建议是按兵不动。”
“那个里面的人,都是岛上宗族里的年轻男娃子,我父亲如果去了,很有可能当场就被人家扣下了。”
“我自己就在民兵队,对陈建设那些肮脏勾当一清二楚,当然不敢让我父亲冒险露头。”
林熹微还没说啥,陈海燕气不过,坑爹且怼爹:
“你跟阿爷都干不过他们,凭啥认为林主任一介弱女子就能行?”
这一瞬间,空气安静到冰冻,虎了吧唧的海燕呐,一句话得罪两边的人。
还是田妞花无奈解释:“燕子,一个人力量强不强大,并不是看拳头,而是看她所处的地位。”
“啊?”陈海燕愣了愣,反应过来了:
“哦,你意思是,林主任看上去很弱,实际上很强,因为她地位高……呀!懂了!”
陈海燕不仅开窍了,还当场掀了田妞花的天灵盖:
“林主任是团长夫人,这个岛上没人敢真的动她!”
“陈海燕!!!”
田妞花肉眼可见急了:
“不是这么理解的啊!林主任自己就很有能耐,也是公家的人,这跟团长夫人啥的没有必然联系,懂不懂?”
田妞花局促到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有些意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呐!
陈海燕还想辩驳两句,陈建文立马打发:
“你先出去,守着门口,我们几个说点大事。”
田妞花推推搡搡给陈海燕推了出去,这虎妞不能再在这里,嘴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
林熹微并不生气,高手局,大家都是明白人。
“文叔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自然是出于对我的信任。”
林熹微指的是,陈建文把岛上一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也都及时透露了出来。
他刚才说,父亲身为12族老之一,动了报案的心思,结果,发现三叔公利益链条上的人,竟是都渗入到了民兵队等组织。
比如,陈建设。
比如,族长与其余11族老。
又比如,某些宗族人员把持的组织。
林熹微顺着陈建文提供的信息,抽丝剥茧:
“不过,我认为文叔能来这里,还说明了一个问题。”
她故意不说,去看陈建文的反应,刻意等对方来补充。
陈建文尴尬一笑,面对林熹微这种多智而近妖的女子,他再也不敢遮遮掩掩造次了:
“是的,家父的生命安全,目前的确受到了威胁。”
哦豁!
这与林熹微的猜测不谋而合!
“嗯,猜到了,如果不是这种致命威胁,文叔今天也不会替父出面。”
林熹微不遮掩自己的聪明犀利,直接戳穿:
“根据我对宗族规则的了解,族长与其他族老应该早就看你父亲不顺眼了。”
“一个团体里面,尤其是灰产收益颇丰的团体,如果一个人出现了一直动摇,那么,其他人必定会把这个人剔除掉。”
“他们这种蝇营狗苟的勾当,又都是掉脑袋的那种,自然不允许团体里的任何一个人有二心,金盆洗手更是不可能。”
“根据海燕刚才说的那些话,昨晚,你父亲与其他人在宗祠产生了争吵,大家意见不合,你父亲还怒气冲冲摔门出来。”
“再根据您有意无意透露给我的一些消息,您父亲跟其他人的人生观、价值观、生死观,已经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另外还有一个插曲,我昨晚的竞选演讲,误打误撞穿戳了他们那群人的遮羞布,这让他们格外紧张,乃至怀疑我与你们父子很早就有消息交易。”
“往极端的方向想一想,他们很可能会怀疑我跟你们父子是一伙儿的……”
“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要除掉您父亲,很可能会以祖宗‘生死签’的方式,抽一名‘死士’,暗杀您父亲。”
……
陈建文听完林熹微鞭辟入里的分析,何止是脑门上冷汗涔涔?
而是整个人已经到了一种后背发凉的状态!
好嘛,好嘛,自己今天这一趟,妥妥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顺带手把老爹卖了。
原本,他计划跟闺女陈海燕一起,在林熹微这里唱一唱双簧,骗林熹微的帮助。
毕竟,刚刚当选凤凰岛妇女主任的林熹微,陈建文认为她需要一些亮眼的成绩来稳固社会地位。
结果!
海燕呐不长心,演技不行无法有效配合阿爸,还三两句话把阿爸卖了!
陈建文算是彻彻底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的智商没能套住林熹微为他所用,反倒让林熹微连哄带骗又恐吓,从他这里获取了很多隐藏信息。
林熹微不仅对陈建文提供的信息去伪存真,还犀利从他们父女给的信息里面,分拣推理出一些更为隐蔽的信息。
再经过林熹微披沙拣金的排除干扰因素,丝丝入扣的合理推理,竟是连事情后续的发展走势,也给推测了出来。
陈建文长这么大,头一次对多智而近妖,有了实实在在的体会。
他僵直身体站起身,眼睛都不会眨了,嗓音干涩到发颤:
“林主任,您、您不仅分析了我这边的状况,还推测出了我父亲的担忧,甚至、甚至连‘生死签’都想到了。”
陈建文何止是佩服林熹微?简直是敬畏!
“林主任,实不相瞒,我们父子有想过三叔公会暗杀,但是,没想过族长等人会以抽‘生死签’的方式让族人除掉我父亲……坏了!”
陈建文的话戛然而止,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
“我父亲好像说过,今天要请族长吃饭,坏了坏了啊!”
……
陈建文出门就往家里奔,闺女都来不及喊,大撒步夺命奔跑。
“阿爸!阿爸等等我!”陈海燕不明所以跟上就跑。
凑巧。
倪达骏开车来到涉外事务司门口,一脸惊诧看着他们。
林熹微刚从门内出来,就见秦南城的配车还没熄火,倪达骏正在下车,手里拎着一摞铝饭盒。
“倪秘书,带我们跟上去。”林熹微上了车:
“田姐,上来,晓颖,辛苦你守着单位。”
“没事,你们快去。”谢晓颖主动挥手:“单位有我呢!”
倪达骏也不晓得咋回事,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林熹微冲着陈建文父女的背影,喊了一声:
“两条腿哪有四个轱辘跑得快,上车!”
陈建文父女先后跳上车,也不晓得是跑得急还是心火烧,满脸都在冒大汗:
“倪秘书,求您、求您开快点!”
“哎,好。”倪达骏嘴上答应着,脚下油门并不快。
林熹微怀孕了,他自然是优先顾及秦团的爱人与崽崽。
陈建文老宅倒也近,不到五分钟,一车人杀到他家门前。
然而,似乎来迟了——
门口的桂花树下,一群一群的岛民,围拢在一起冲着院子里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