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垭口上的吐蕃人还缩在帐篷里打盹,秦红梅已带着骑兵摸到了雪坡下。
她让人把带来的烈酒往毡靴上抹了抹——冻得发麻的脚总算有了点知觉。
\"按记号走!\"秦红梅压低声音,指着雪地里石头留的碎瓷片。
那碎片一路往垭口东侧的缓坡引,正是吐蕃人防守最松的地方。
谁知刚爬到一半,坡上突然滚下串礌石!\"轰隆\"一声砸在雪地里,溅起的雪沫子埋了两个兵卒的半截腿。
\"有埋伏!\"吐蕃头领在坡上喊,紧接着就是成片的滚木往下砸——唐军被堵在半坡,上不去也退不得。
秦红梅举着刀劈开根滚木,虎口震得发麻。
抬头看时,见吐蕃人正把老医官推到崖边:\"再往上爬就把老头扔下去!\"
兵卒们顿时停了手。
老医官胡子上还挂着冰碴,却冲秦红梅喊:\"别管我!快救小童!\"
秦红梅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
雪坡太陡,硬冲就是送死。她眼角扫过马背上的物资袋——里面装着石灰粉,原是准备给医官消毒用的。
心里突然一动:\"都听着!拿弩炮装石灰罐!\"
兵卒们赶紧动手。安西的小弩炮轻便得很,两个人就能抬着走。
他们把装石灰的陶罐绑在箭杆上,秦红梅亲自瞄准坡上的帐篷:\"放!\"
十多个陶罐\"嗖嗖\"地飞出去,在吐蕃人头顶炸开。
白花花的石灰粉借着高原的风往帐篷里灌,吐蕃人顿时咳成一片。
有个骑兵刚要拔刀,石灰粉钻进眼里,疼得他扔了刀捂着脸打滚。
\"戴布巾!冲!\"秦红梅早让人把湿布巾蒙在脸上,率先往坡上冲。
唐军踩着吐蕃人的哀嚎往上爬,连弩\"咻咻\"地射——没了滚木礌石,吐蕃人根本挡不住。
吐蕃头领还想抓石头当人质,秦红梅的刀已架在了他脖子上:\"动一下试试?\"
石头抱着医官的腿直哭,小脸上全是灰。
秦红梅用雪给他擦脸时,发现他袖里还攥着半块痘浆瓷瓶:\"这都没丢?\"
石头抽着鼻子笑:\"杜先生说这是宝贝...\"
收拾战场时,兵卒从吐蕃头领怀里搜出块兽皮地图。
上面用朱砂画着条线,从雪山一直连到西南方向。
秦红梅拿雪擦净地图上的血:\"这是啥地方?\"
被绑的吐蕃兵卒哆嗦着答:\"是...是象雄人的地盘...头领说...说要跟他们换粮换刀,一起打安西...\"
秦红梅心里\"咯噔\"一下——象雄虽小,却在雪山深处,唐军从来没去过。
吐蕃人跟他们勾结,怕是想借道绕到安西后方。
带着人往回走时,老医官突然指着远处喊:\"看!那是啥?\"众人抬头,见雪地里有串奇怪的脚印——比马蹄小,却比人脚大,一路往东南方向去了。
\"是牦牛蹄印?\"有兵卒猜。
秦红梅蹲下去摸了摸脚印边的雪:\"不是。这印子深,像是驮了东西。\"她心里隐隐发慌,这时候咋会有陌生人往象雄方向去?
回到河西时,李恪正站在城门口等。
见秦红梅带着人平安回来,他一直紧绷的脸才松了松。
石头扑过去抱着他的腿:\"殿下!我们没说牛痘浆的方子!\"
李恪摸了摸他冻红的耳朵笑:\"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转头看秦红梅递来的地图,眉头又皱起来,\"象雄...他们敢跟吐蕃勾结,怕是忘了当年被唐军打跑的事。\"
程咬金扛着新锻的镔铁刀出来,刀身在太阳下亮得晃眼:\"要不咱直接打过去?把象雄和吐蕃一起劈了!\"
\"别冲动。\"李恪把地图往桌上铺,\"象雄地形复杂,硬打划不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河谷,\"他们要换粮,肯定得走这条路——让人守在那,先断了他们的补给。\"
长孙雨正给救回来的医官上药,听见这话凑过来看地图:\"我听商旅说象雄人也闹痘症,说不定...他们跟吐蕃勾结,不光是为了粮。\"
李恪眼睛亮了:\"你是说...他们想要牛痘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
要是象雄也掺和进来抢医官抢方子,安西的麻烦就大了——西南西北两边都得防着。
秦红梅突然拍桌子:\"我带骑兵去河谷守着!见着象雄的人就扣下!\"
\"等等。\"李恪按住她,\"扣人没用,得让他们知道厉害。\"
他从怀里掏个瓷瓶,里面装着新做的牛痘浆,\"你把这个带上——要是见着象雄的头领,就给他看。告诉他,想要方子可以,得跟吐蕃断了勾结。\"
武后的使者这时候又来催长孙雨进京。
他站在城门口跺着脚喊:\"太后有旨!再不去长安,就是抗旨!\"
李恪让人把使者请到驿馆,好酒好肉招待着,就是不提长孙雨进京的事。
使者急得直转圈,却看见安西的兵卒正往马背上装石灰罐和连弩——个个脸上都带着杀气。
\"你们...你们要干啥?\"使者颤声问。
李恪端着酒杯笑:\"没干啥,去河谷'打猎'。\"他望着西南的方向,眼里的光冷得像雪山的冰——想抢安西的东西,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可谁也没留意,那个被俘虏的吐蕃兵卒趁看守不注意,偷偷往雪地里塞了块带血的兽皮——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直指安西的种痘作坊。
风从河西的河谷吹过来,带着雪的寒气。
秦红梅的骑兵队已经出发了,马蹄铁敲在冻硬的地上,\"哒哒\"的声响里,藏着比风雪更冷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