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那缕低语如风过隙,北冥渊指尖一震,掌心血纹骤然凝实。他未回头,也无需回头——剑柄赤珠滚烫依旧,仿佛有血在其中奔涌,要破壳而出。
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那道白衣素影、断弦余音,尽数沉入眼底深渊。他抬手,将破渊令剑猛然插入主峰地脉,剑锋入石三寸,逆纹之力自经脉奔腾而出,如江河倒灌,直冲七大地枢。
轰!
九宫阵图虚影在天际暴涨,虽缺“天心”与“地眼”,却借暗线灵晶强行闭环,一股压制性灵压瞬间扩散。南岭火脉枢的阵盘嗡鸣不止,诸葛墨羽瞳孔一缩,立刻察觉阵基已被某种隐秘力量激活——不是昨日那批被劫的灵晶,而是更早前便埋入古兽巢道的暗子。
“动了。”轩辕逸风低语,手中战旗微扬,金光自臂膀蔓延至阵列,整支轩辕军如铁铸般挺立。
千里之外,苍云岳的战舟群已逼近虚空屏障。葬灵军踏空而行,阴风卷动骨甲,无数死尸傀儡眼中幽绿火焰跳动,如潮水般压来。可就在它们即将撞上阵基的刹那,九宫阵图猛然一震,灵压如山倾下,前排数十具骨傀当场崩解,化作黑灰洒落。
“好一个伪闭环。”北冥渊立于主峰之巅,黑袍猎猎,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雷,“既然你们想打,那便——开战。”
话音落,他拔剑。
破渊令剑出鞘三寸,剑气如潮,逆流冲天。一道黑金巨龙自剑锋腾起,撕裂长空,直扑东雷脊方向。
敌方三名大乘强者正联手轰击“雷鸣引”阵眼,掌力未尽,忽觉天穹一暗。下一瞬,龙吟震耳,黑金巨爪贯穿三人胸膛,其势不减,余劲撞上敌军旗舰,船体炸裂,两艘战舟当场沉没。
“北冥渊!”一名幸存将领怒吼,手中血刃劈出千道残影。
北冥渊未看一眼,身形已消失原地。
百里之外,西水渊上空,一具骨傀突然暴起,周身阴气凝聚成核,竟生出灵智,双目泛起猩红。它嘶吼着冲向阵基,身后拖曳出长长的黑雾,眼看就要自爆。
诸葛墨羽脸色一变,阵盘急转,却来不及引动反制符文。
就在此时,一道剑气自天而降,如细线般精准切入骨傀体内。阴气翻涌的自爆核心被瞬间冻结,随即倒卷而回,反哺入西水渊阵基。寒流暴涨,护盾扩增三成,原本摇晃的阵眼稳如磐石。
北冥渊踏空而至,剑未归鞘,只淡淡扫了一眼那具崩解的骨傀。
残魂在消散前,竟口吐人言:“主……上……错了……”
声落,魂灭。
轩辕逸风远远望见,咧嘴一笑:“这都开始内讧了?高,实在是高。”
他话音未落,敌阵深处骤然升起三面血幡,黑布上绣着扭曲符文,每一面都缠绕着数万阴魂。幡旗摇动,阴风怒号,十万亡魂如黑潮般扑向九宫阵图。
“血祭幡!”诸葛墨羽瞳孔一缩,“想用阴魂冲击阵基?做梦!”
他咬破指尖,鲜血滴落阵盘,古调符文自动排列,与南岭火脉的灵流共振。然而残阵毕竟不全,血祭幡的冲击太过猛烈,阵图边缘已开始龟裂。
“逸风!”他低吼。
轩辕逸风会意,怒吼一声,战旗挥舞,血脉金光如网铺开,硬生生将第一波阴魂拦于阵外三息。第二波接踵而至,他双臂青筋暴起,嘴角溢血,却仍死死撑住。
“再撑一息!”诸葛墨羽指尖疾划,以血为引,强行激活“血阵共鸣”,将轩辕逸风的金光与阵基相连。
金血交融,阵图稳住。
北冥渊趁机瞬移至敌军侧翼,剑锋一转,逆纹之力化作千道锁链,缠住三名正在催动血幡的大乘强者。他掌心一收,锁链收紧,三人骨骼尽碎,鲜血喷涌,化作养分被阵图吸收。
“你们的幡,太脆。”他冷冷道。
敌军阵中,一名紫袍老者怒极:“北冥渊!你以为这残阵能撑多久?等我家主上亲临,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北冥渊不语,只抬手,剑尖轻点虚空。
一道逆纹自剑锋蔓延,直入地脉,与七大地枢再次共鸣。九宫阵图虚影暴涨,竟将第二波阴魂尽数吞噬,反哺为己用。阵基稳固,灵压反压敌军百里。
“你家主上?”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懒散的嘲讽,“他不来,我便——代他下令。”
话音未落,他剑锋一转,直指敌军中军。
“全军——压上。”
联盟战线轰然响应。轩辕军金光如日,凌云剑宗雷光纵横,丹鼎派寒流冻结虚空,七大地枢齐鸣,残阵化盾,锋芒为矛,全面反推。
北冥渊立于战线最前,黑袍染血,剑未归鞘。他目光扫过敌阵,忽然察觉一丝异样——那三面血幡残骸中,有一道符印未被完全焚毁,形状竟与他袖中所封那枚内鬼符印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指尖微动,一缕逆纹之力悄然渗入地脉,顺着血晶共鸣线逆流而上。
片刻后,后勤调度区一名传令使正欲点燃传讯符,袖口符印忽被一股无形之力冻结,裂成粉末。那人猛地抬头,四顾无人,冷汗涔涔。
北冥渊收回手,眼神冷峻。
内鬼还在,但他不急。
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收网。
战场另一端,诸葛墨羽仍在主持阵法,眼角渗血,却仍紧盯阵盘。古调符文在血光中自动排列,显现出一行逆向文字:
“弦断者,劫始……亦为终。”
他心头一震,还未及细想,阵盘忽然剧烈震颤。南岭火脉枢地底传来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逸风!”他低吼,“地脉不稳!”
轩辕逸风迅速调转金光,加固阵基。可就在此时,敌军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波动——数十具葬灵军的骨傀停止进攻,转而面向己方,眼中幽火转为猩红。
“自……自相残杀?”一名敌将惊呼。
北冥渊瞳孔微缩。
那具曾低语“主上错了”的骨傀残骸,正缓缓漂浮而起,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枚暗红色符核,其上刻着与内鬼符印相同的纹路。
“不是失控。”他低语,“是反噬。”
他抬手,剑锋一引,逆纹锁链直射那枚符核。
锁链即将命中之际,天际古印忽然剧烈震颤,断弦印记缓缓修复,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拨动命运之弦。九宫阵图随之波动,缺失的“天心”位置,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
白衣,素裙,指尖似有余音缭绕。
北冥渊指尖一颤,掌心血纹忽明忽暗。
剑柄赤珠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手。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悲喜。他将一滴心头血封入赤珠,低语:“这一战,不为她,不为恨,只为——活着的人。”
话音落,他猛然抬手,剑锋直指天际。
“破!”
九宫阵图轰然扩张,残阵之力化作千道剑气,如暴雨倾泻,直扑敌军核心。联盟战线全面压上,金光、雷火、寒流交织成网,残阵为盾,锋芒为矛,战局彻底逆转。
敌军节节败退,葬灵军自相残杀,血祭幡残骸化作灰烬。北冥渊踏空而行,剑锋所指,无人能挡。
可就在他即将斩杀敌军主帅之际,天际古印忽然一颤,那道白衣人影再度浮现,指尖轻拨,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北冥渊的剑,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