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一路狂奔,仿佛被恶狼紧追的逃兔,耳畔风声呼啸,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直到猛地回头,望见身后只剩苍茫黄沙延展至天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散去,他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边大哥……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中了毒?\"阿鹤转头望向身侧萧离,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惊惶,眉头紧锁地揣测道:一脸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中了蛊?\"见萧离没有回应,他的想象愈发天马行空起来,\"难道……难道是误入了野鬼坟场?被某个负心汉抛弃的女鬼缠上了身?\"
萧离被阿鹤脑洞大开的猜测逗得哭笑不得。
\"这得找法师做法才行啊!\"少年人的脑中已经闪现过无数个情节,“令主,你要不要也去看看。”阿鹤小声的瞟着萧离的脸色说道“毕竟你们是一起掉下去的,说不定…”
“闭嘴!”萧离冷着脸呵斥道:“我哪里跟他一样不正常了。”
阿鹤小声的嘟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边大哥其他时候看着也还正常,就是一对着你,就跟个怨妇似的。”
“阿离,不知下次相见是何年何月?\"
\"阿离,你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阿离,这是木谷主亲手缝的避毒香囊,日夜戴着才安心。\"
声声呼唤裹着关切,却让萧离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离——!\"
\"闭嘴!\"萧离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他强压着怒火转
头,却见边望眼眶通红,嘴角下垂,活脱脱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连一旁惯常淡定的关照都手抖着差点泼翻茶盏。
白若瑄默不作声地拽住岳长空袖子,像拖拽误入狼窝的幼童般往外拖:\"走走走,粮食清点完了没?咱们这就去核对数目!\"
待四周人影散尽,萧离终于冷笑着开口:\"边望,你还要闹到何时?\"
\"萧郎~\"边望拖长声调,高大的身躯却蔫头耷脑凑近,活像被负心郎欺负了的深闺怨妇,\"我何处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还不成么?\"
那副柔弱姿态惹得关照猛地呛住茶水,关照一边咳嗽一边瞪圆眼睛——
萧离闭上了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跟以前一样就好。”
边望看着他,俊美的眉眼含羞带怯,脸上也浮现一层淡淡的薄红,看的一旁的阿鹤瞠目结舌。
“可是你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萧离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要不是顾及到眼下是在边家军的营地,估计早就一剑劈了过去。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边望不要脸,难道自己也不要脸不成。
难不成要敲锣打鼓的告诉他们,边望投怀送抱,自己却坐怀不乱不成。
他临走时,边望又换上那副神情——眼尾微红,眸底似有化不开的委屈,活像被负心人抛弃的痴情人。萧离头皮一麻,生怕这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浑话,当即攥住边望衣领狠狠一拽:\"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边望微微低头望着他,舌尖轻轻舔过下唇,温热的呼吸拂过萧离耳畔:\"迟早都是你的人......\"他压低嗓音,尾音黏稠得像裹了蜜的钩子,\"下次咱们挑个好地方......\"
两人几乎鼻尖相抵,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的颤动。萧离对上那双含笑的俊朗眉眼,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浓烈张扬的气息——混合着草叶的清苦与松木的冷冽,像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下。他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猛地松开钳制,踉跄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
\"驾!\"萧离翻身上马,狠狠拍向马背。骏马长嘶一声,扬尘带风,眨眼间便将那抹纠缠的身影甩在苍茫天地间。
“真是不可理喻!”
他本是借口调查血莲教作乱一事出来的,带的人本就不多,更遑论在西戎人眼皮子底下将粮草运回去。多铎当日杀了一个回马枪,将边望存在巫朵镇西的粮草抢掠一空,若非拿到了大宁军未雨绸缪存下的军粮,怕是也只能折返永宁了。
“令主,我们已将在肃州作乱的血莲教首脑抓获,从他住处搜出许多与周围官员来往的密信,只不过…” 见负责彻查的梅花卫语露踟蹰,萧离眸光一沉,指尖轻叩案几:\"是军中将领?\"
\"回令主。\"梅花卫垂首拱手,\"肃州总兵刘峰,还有薛怀义之子薛定北,皆与其有密信来往,属下已经核对过笔迹,证实确实为两人亲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这证据链,颇有些蹊跷。平时尚且说的通,无非是通过血莲教敛财中饱私囊,但如今,血莲教行事狠辣歹毒…\"
萧离冷笑一声,袖中手指微蜷:\"无妨。\"他目光如刀刮过梅花卫眉心,\"可照我先前吩咐,将人犯与书信一并送进京城?\"
\"令主放心。\"梅花卫单膝点地,\"五日前便与薛定坤一起一同押解启程,此刻当已至京畿。\"
萧离指尖叩击的动作倏然停住,眼底寒芒乍现又隐去。他垂眸轻抚腰间配剑,慢条斯理道:\"如此......万无一失。\"
雍景帝指尖猛地攥紧密报,指节泛出青白,龙颜震怒如雷霆骤倾:\"好一个三军统帅之子!好一个坐镇一洲的统帅!\"他冷笑一声,声如寒刃刮过金銮殿,\"竟与血莲邪教暗通款曲,私相授受——敛万民之财充私囊,鬻官爵如市井买卖,更与西戎贵族勾连不断!\"
朝堂之上,立刻有大臣出列叩首:\"陛下明鉴!血莲教乃祸乱苍生之恶孽,诸位将军日夜戍守边疆,殚精竭虑保家卫国。此等密报,恐是奸人挑拨离间之计啊!\"
\"哼。\"雍景帝眸光如刀扫过群臣,指尖重重叩在龙案上,震得玉磬嗡嗡作响,\"保家卫国?殚精竭虑?\"他忽然冷笑,昔日的隐忍尽数化作锋芒,\"孤当初亦是这般想法——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他猛地站起身,身形虽然瘦弱,却无损帝王的威严。\"便是西北三州连带永宁、牧洲尽数沦陷,孤亦未降罪分毫!\"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凝滞成冰。
“来人,将薛定坤押上殿来!”
\"薛定坤不是罔顾军令,私自出城,险些丢失永宁城后自刎谢罪的吗?\"
朝堂之上,众臣低声议论如暗潮涌动,目光齐刷刷射向殿门处。
铁链声哗啦作响,一袭粗布囚衣的薛定坤被押至金銮殿中央。他虽颧骨微凸、瘦削不少,却行动自如并无被用刑的痕迹。
\"罪臣薛定坤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声音清朗,叩首行礼时连额角磕地的闷响都格外清晰。
雍景帝指尖一弹,将御案上的密信推到地上:\"你乃薛怀义亲侄,这信中所载勾结血莲教、鬻卖官爵之事——可有其事?\"
薛定坤双手颤抖着拾起信笺,眸光飞快扫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忽而,他喉结滚动,重重叩首:\"确有其事!\"这一声震得殿内尘埃簌簌,\"但所有密谋皆是堂兄薛定北亲手操办,罪臣......罪臣不过一介挂名参将。\"他抬眸偷瞥龙颜,又慌忙垂首,\"永宁城破那夜,恰逢大寿。众将饮下堂兄带回的酒水后,皆昏迷不醒......伯父为脱罪责,竟将失城之过尽数推给左营黑风将军,致使忠良寒心反叛!\"
\"收受贿赂、明码标价鬻卖军衔——\"雍景帝冷笑一声,猛然拍碎案头茶盏,瓷片飞溅中甩出一本浸血的账册,\"关山临死前藏于井壁的这份密账,可认得?\"
那账册封皮犹带暗褐血迹,边角卷曲如焦炭。薛定坤瞳孔骤缩,双手似被无形铁钳扣住般剧烈颤抖,最终重重叩首至额角渗血:\"是......\"这一声嘶哑如钝刀刮骨,让朝堂上无数大臣两股战战。
\"传朕旨意!\"雍景帝龙袍震颤,指尖叩在蟠龙扶手上迸出闷响,\"西北三军统帅总兵薛怀义、肃州总兵刘峰——\"
他一字一顿,如刃剖心,\"罔顾军令、中饱私囊、贪污军饷,勾结血莲邪教、私通西戎贵族,致使战火连天、边关失守却陷害忠臣良将!\"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连烛火都凝滞成血色。
\"即刻交出虎符,押解回京!\"帝王声线陡然拔高,震得殿角铜铃叮咚乱颤,\"着逍遥王顾瑾、梅花卫令主萧离暂代三军统帅之职,统领西北诸州军务!贺柏川接任肃州总兵——
“务必守住肃州,击退西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