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敏和梁毅的生意做大后,也越来越忙了。
都说时间就是根本,他们现在忙的是脚后跟都不沾地。
安敏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和梁毅的身子是遭受不住的,所以打算,聘请一些人来。
只不过没想到,这里头,还能混进来对家公司的。
两人每天忙得像个陀螺,白天在外面跑工厂、见客户,晚上还要对账、整理单据、研究市场信息,常常深夜才能回家。
看着早已熟睡的孩子,心里满是愧疚。
安敏先撑不住了,连着几天低烧,还是强撑着去谈了个客户,回来就差点晕倒在门口。
梁毅吓坏了,硬逼着她休息了两天。
“梁毅,这样不行。”
安敏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钱是赚不完的,但身子骨是自己的。再这么下去,咱俩都得累趴下。生意刚有起色,要是人倒了,就什么都没了。”
梁毅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重重点头:“我明白,是该请人了。”
说干就干。
两人商量了一下,目前最急需的是一个能坐镇门面、接待客户、处理日常杂事的帮手。
最好懂点外语,哪怕只会几句简单的英语或者俄语都好。
他们在门口贴了招聘启事,也托李红梅在厂里问了问有没有靠谱的老乡愿意来。
来应聘的人不少,但要么要价太高,要么看起来不太踏实。
直到一个叫孙小梅的姑娘出现。
她二十出头模样,长得清秀,说话带点外地口音,但很利索。
她自称是高中毕业,来自邻省,以前在国营商店做过售货员,会一点简单的英语单词。
“安老板,梁老板,我什么都能学,不怕吃苦,就想在南方找个稳定工作。”
孙小梅态度谦逊,眼神里透着渴望。
安敏和她聊了聊,感觉这姑娘反应挺快,接人待物也大方。
虽然俄语一窍不通,但简单的接待、记录工作应该能胜任。
梁毅也觉得眼下找不到更合适的,就先让她试试,谈好了工资,第二天就来上班。
孙小梅确实机灵。
她很快就熟悉了公司里的日常流程,接待客户热情周到,电话接听得体,整理单据也井井有条。
她甚至主动跟安敏学了几句常用的俄语招呼语。
虽然发音别扭,但那份用心让安敏很满意,觉得这钱花得值,自己也终于能稍微喘口气,有时间去跑更重要的订单和客户。
然而,好景不长。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梁毅先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孙小梅在记录客户信息时,在一张废纸上练习写俄语单词。
写的不是常见的问候语,而是几个比较专业的电子元件型号词汇。
这可不是安敏会教的内容。
还有一次,他晚上回来取忘记带走的文件,发现孙小梅还没走,正对着电话听筒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一见他进来,立刻慌慌张张地挂断了,解释说是在跟老家亲戚聊天。
梁毅留了心,但没声张。
他只是私下提醒安敏:“敏敏,咱们这小孙,好像有点过于好学了,你留意点她平时都接触些什么单据。”
安敏起初觉得梁毅多心了,但很快,她也发现了问题。
她谈好的一个给苏联客商供应一批新型录音机芯的订单,价格压得很低,利润空间不错,本来十拿九稳。
可没过两天,对方突然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地说找到了更便宜的供应商,取消了订单。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一两次,都是眼看要成的单子,在关键时刻被竞争对手以微弱的价格优势撬走,精准得让人起疑。
“这也太巧了。”
安敏皱着眉,和梁毅复盘:“好像咱们的底价,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问题很可能出在内部。
而目前内部,除了他们俩,就只有新来的孙小梅能接触到报价单。
梁毅沉声道:“再看看,抓贼抓赃。”
他们设了个局。
安敏故意准备了一份虚假的低价采购合同,标的是一种目前市场需求并不大的冷门电子配件。
价格低得离谱,几乎零利润,正常商家绝不会这个价出货。
她把合同无意地放在桌上,然后借口和梁毅出去见客户,给了孙小梅单独在店里的机会。
他们在外面绕了一圈,悄悄折返,从后门进了店。
果然,看见孙小梅正慌慌张张地拿着那份假合同,在柜台下用一张新纸条誊抄着什么。
“小梅,你在抄什么?”
安敏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却带着冷意。
孙小梅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笔和纸都掉在了地上。
梁毅上前一步,捡起那张纸条,上面正是那份假合同的关键信息。
品名、数量、以及那个低得离谱的报价。
旁边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孙小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梁毅的声音沉了下来。
孙小梅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是隔壁街另一家规模稍大的商贸公司的老板找到了她。
许诺给她三倍的工资,让她过来应聘,随时汇报客户信息和报价……
她家里困难,急需用钱,就鬼迷心窍答应了……
安敏看着这个曾让她觉得勤快机灵的姑娘,心里又气又凉。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南方这片热土上,机遇遍地,但风浪和暗礁,也同样无处不在。
单纯的信任和埋头苦干,在这里远远不够。
“你走吧。”
安敏疲惫地挥了挥手:“这个月工资不会结给你,我们也会把你的信息报给其他周围的老板。”
孙小梅听到这,直接跪下来:“安姐,你这样,这样我以后都要找不到工作了啊。”
“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是你不诚信在前,能怪谁?”
安敏扭过头,冷冷的说出这句。
她就不难吗?
损失的这些单子,谁来赔偿给她?
孙小梅哭着哀求了许久,安敏和梁毅却始终没有松口。
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店门,安敏心里五味杂陈。
既没有抓到大鱼的痛快,也没有惩罚恶人的解气,只剩下一种被信任辜负后的疲惫。
梁毅将那张抄着假合同信息的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拍了拍安敏的肩膀。
“别多想了,至少咱们揪出了内鬼,以后不会再吃这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