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派系的官员见状,纷纷出列附和翰林院之说。
有位来自苏州的给事中上前奏道:“陛下,翰林院诸位大人所言极是!《论语》有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农耕为本,商贾为末,此乃圣人定下的规矩。
那万民商会四处扩张,看似平价,实则是以低价搅乱市场,待挤垮本地商户,便要哄抬物价,此等行径,正是‘罔利’之徒所为,与圣人‘见利思义’的教诲背道而驰。
江南一带,多少百年老店被其冲击得濒临倒闭,百姓看似得些小利,实则日后必受其盘剥。
《孟子》曰‘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此商会攫取财富之心昭然若揭,实是扰乱民生的祸根!还望陛下依圣人之教,严惩此商会,以正纲纪,复安地方。”
其余江南官员亦纷纷颔首,齐请陛下治罪万民商会。
浙东集团的官员闻听,也出列奏道:“陛下,那万民商会如此张扬,物件又卖得便宜,百姓见从商有利可图,怕是都要丢下锄头去学做买卖了!
我大明以农为本,百姓耕织,方能有粮有帛,支撑国祚。若都去从商,田地必致荒芜,仓廪便会空虚。一旦遇着灾年,无粮可食,天下岂非要大乱?《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这邦本的根基,全在农耕之上。
如今万民商会引得百姓舍本逐末,长此以往,国本必被动摇,这可不是小事!此等祸乱之源,断不可留,必须严加惩处,以儆效尤,让百姓知晓还是耕种为正道,方能稳固社稷。”
言罢,浙东官员纷纷附和,皆称此事关乎国本,非严惩不可。
朱元璋目光扫过阶下,看向刘伯温与李善长,沉声道:“你二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善长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事关乎国计民生,牵连甚广。商贾之事,历来利弊交织,需审慎处之。既有人言其害,亦有人称其益,还需陛下圣明裁决。”一番话不偏不倚,仍是打太极的路数。
刘伯温则直言道:“陛下,臣以为事需具体看待。商人逐利,确有奸猾之徒为祸一方;但也有诚信经营、流通有无者,于民生有益。如今这万民商会,所售之物平价便民,解了不少百姓急需,此是其利。
且其每年所缴商税,数目着实不小,填补国库,亦是助益国朝。相较寻常商贾,它带来的实惠与税利,断不可忽略。还望陛下观其实际行事,再做定夺。”
朱元璋目光转向户部一位辽东出身的官员,问道:“你是辽东人,对那万民商会想必多有耳闻,且说说你的看法。”
那官员躬身应道:“陛下,臣在辽东时,曾习算学、农学,也略通经济之道。依臣浅见,万民商会的好处,不止于售物便民。它在各地设铺,实则是打通了南北货流,一地有余之物,可输往短缺之处,如此循环,各地经济自会活络起来。
百姓见物件丰足、价钱公道,手头有了余钱,便愿多买些家用,这般消费一多,商税自然随之增长,国库也能充盈。再者,商会要运货、要雇人,还能带动车马行、脚夫等营生,让更多人有活计可做。这就如同一股活水,流到哪里,哪里便多些生气,于国于民,都是长远的益处。”
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落在实处。
国子监一位大儒听罢,气得须髯倒竖,出列指着那辽东官员斥道:“你这后生,真是被辽东那所谓的‘新学’迷了心窍!我华夏圣学,以孔孟之道为根基,以六经为圭臬,方能教化万民,安邦定国。
你却整日摆弄些算学、工学,美其名曰‘经济之道’,全然不习圣人经典,不尊纲常伦理,这与旁门左道何异?
圣贤早已言明‘君子不器’,你却沉溺于器物之学,忘了修齐治平的根本。若任由这等‘新学’流传,必致学子弃圣道于不顾,专务奇技淫巧,世道人心都要被带偏了!还不速速悔悟,重拾经典?”
言毕,旁侧几位国子监同僚亦连声附和,皆道辽东新学离经叛道,不足为训。
那辽东出身的户部官员听了,当即朗声道:“大人这话差矣!孔孟之道固然要学,可算学、工学难道就不是经世济民的本事?
您说新学是奇技淫巧,可去年河南大旱,若不是辽东新学的学子算出水渠走向,用工学法子引水灌田,多少百姓要颗粒无收?您说不尊圣道,可农学里的新式农具,让一亩地多打了三担粮,这难道不是‘民为邦本’的实在体现?
经济学更不必说,算清赋税、调动物资,去年江南涝灾,正是靠着商税账目算得明白,才能及时调粮赈灾,这难道不是江山社稷的根基?
圣人说‘学以致用’,若只读经典不去实践,粮仓空了、百姓饿了,再美的文章也填不饱肚子。您看这殿外的水车,是工学的法子;仓里的新粮,是农学的功劳;手里的账本,是算学的用处——这些实实在在让百姓过好日子的学问,怎么就成了离经叛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连旁边几位官员也颔首沉思,那大儒一时竟无言以对。
那大儒道:“辽东新学,不过可用于一时,难用于万世。圣人之学,方为万世之学也。”
那户部官员,听闻大儒之言,当下便沉了脸,朗声道:“先生这话,某却不敢苟同!你道儒学能传万世,可纵观前朝,汉用儒学,四百载而亡;唐尊孔孟,三百年而替;宋奉程朱,终丧于元兵之手。哪一朝靠这‘万世之学’撑过了千秋?
辽东新学虽新,却讲究务实,兴农桑、通商路、练甲兵,桩桩件件皆为民生计。前日俺在户部核账,见辽东岁入三年翻番,流民归乡者逾十万,这可不是‘一时之用’?
圣人之学若真能万世,何需改朝换代?某看,能救当下的,才是真学问。空谈万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