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觉的手指深深掐进城墙的砖缝里,咬紧牙关狠狠地说道:“难道大宋负了我?”
完颜宗望已经把平州城围了三天三夜了,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张觉望着城下疲惫不堪的守军,又望向远处金军大营连绵的火把——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仿佛要将平州吞噬。
“大人,燕山府……还是没有回信。”
副将李石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张觉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这四个字,乃是燕山府知燕山府事——王安中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转身走下城楼,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开西门突围。”
李石一愣:“突围?可城中还有数万百姓……”
“金人要的是我的人头,不是平州。”
张觉的声音低沉而悲凉,
“我走,他们或有一线生机。”
李石还想再劝,张觉却已大步离去,背影在火光中拉得极长,像一柄孤直的剑。
...............
子夜,西门悄然开启。
张觉亲率三千精锐骑兵冲出城门,马蹄裹布,人衔枚,借着夜色掩护直扑金军大营的薄弱之处。
他们就像是一柄尖刀,狠狠地刺入金军的防线!
“杀——!”
张觉一马当先,手中挥舞着长刀,迎上来的金兵纷纷倒地。
有金兵快速跑到中军大帐:“报...报将军,张觉率领兵马突围!”
“有多少人?”
“约有三千人,皆是骑兵。”
“哈哈哈...”
完颜宗望一阵狂笑:
“想跑?”
转头又命令道:“立刻调集人马围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亲兵应了一声,便下去传令了。
张觉率领的三千铁骑,拼命的往燕山府冲杀。
金兵死命的围堵,双方的战争异常残酷,只看到漫天的血肉横飞。
终于,宋军杀出了一条血路,冲杀了出去。
完颜宗望大怒:“给我追,敢放走一人,你们都得死。”
军令如山倒,金兵在张觉后面是穷追不舍,弓箭手纷纷放箭,一时间箭如雨下。
李石带领三百骑兵断后,最后三百骑兵全部阵亡。
李石也身中数箭,仍然勒马横刀挡住金兵的追路,回头大喝:“张大人快走!”
言罢,坠崖而亡。
张觉冲出金兵的重重包围后,身边只剩下了二十余骑。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带领这二十多骑,直奔燕山府的方向逃去。
完颜宗望率领五万金兵攻打平州城,张觉在几天前便送出了书信,请求援兵救援。
可是,等了多天,却没有盼来一兵一卒,难道,宋徽宗和知燕山府事王安中,两个人都没有收到张觉的求救信吗?
张觉的求救信,宋徽宗早就已经收到了。
只是...真的不知道宋徽宗这位爷怎么想的。
上次平州城之战,张觉大败金军,宋徽宗亲自写诏书给与嘉奖,并且赏赐了金碗和金腰带。
蔡京有点担忧的说道:“圣上,您这样大张旗鼓的嘉奖张觉,如果让金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啊!”
蔡京这样一说,宋徽宗顿时被吓得心中一颤,把那封“平州大捷”的诏书缓缓地按在案上,仿佛按住的是一颗随时会跳出胸腔的心。
宋徽宗这一辈子,不怕爹娘,不怕祖宗,只怕金人。只要一提起金人,他的心肝都会颤动。
“蔡卿所言极是……”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朕已把玉带、金碗都赐下去了,天下皆知。如今若再反悔,岂非让万邦笑朕反复?”
殿中的文武百官都低着头,装作没有听见。
再说,宋徽宗只听蔡京和童贯的话,别人的话他也不信。
现在的文武百官,都像是一具具的行尸走肉,没有思想,只要能够活着,出卖谁都行。
“蔡爱卿...看来...你上次所虑是有道理的啊!”
朝堂之上,宋徽宗盯着案上的急报,张觉的求援信。
蔡京赶忙一拱身:“谢圣上夸赞!”
“唉!”
宋徽宗叹了一口气,“朕这个皇帝难啊!”
蔡京赶忙跪下道:“都怪臣不能为圣上分忧!”
宋徽宗盯着满朝的文武:“各位爱卿,你们都有什么好主意...都说出来听听。”
问了两遍,也没有一个人搭腔。
文武百官的头压的更低了,谁也不傻,张觉的求救信,是让朝廷派兵救援平州城。
不派救兵,平州城便会失去,大宋东北的屏障便会失去。
派救兵,那就是摆明了要与金国为敌。
与金国为敌?能打得过人家吗?
金国自发兵起誓,最初只有几千人,好多人还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有的还正在家里种地,有的是亲戚拉帮结伙。
就好像我们一群邻居,正在家里做饭,或者正在玩游戏。
完颜阿骨打一声大喝:“大辽派兵来打我们了,走...走...都拿上家伙什去打架。”
于是这些人,有的拿起锄头,有的拿起棍棒,有的顺手抄起菜刀便出了家门。
最初,就是这样的几千人,还没有开化的一群人,甚至最初的金国连文字都没有。
就是这样的一盘散沙,却以气吞山河之势,打败了大辽的百万雄师。
所以,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都不吭声,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何况,假若有一句话得罪了蔡京,第二天不是被流放,就会被罢官。
宋徽宗一看没有人应声,更是生气,开口骂道:“你们食君之禄,却不能为君分忧,朕养着你们何用?”
蔡京偷觑着宋徽宗的脸色,趋前半步:“圣上勿忧。臣以为,补救犹未晚——燕山府距平州三百里,王安中手握三万兵,却至今未动。只需下一道密旨,令他按兵不动,金人自会替朝廷除患。”
“除患?”
宋徽宗抬眼看着蔡京,烛光在他眼前跳动着,
“张觉若死,金人未必就此止步;张觉若生,金人必责我背盟。两难……两难啊!”
童贯也屈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圣上可还记得海上之盟?金人只认‘纳辽旧地归宋’,却从未许宋人收纳辽之叛将。张觉一介武夫,死便死了,正好向金人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