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复的意识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缓缓恢复,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强烈的痛楚,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但了然于心的景象。
是一个单独的卧室空间,淡黄色的墙壁上贴着她不认识的乐队海报,卧室里还有一张木制书桌,林观复走近了看到上面散落着英文书籍和笔记。
窗户外有几株枫树,红叶正是时候。
“林,醒了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年轻的女孩说着流利的英语。
她不动声色:“我有些不舒服,还想躺一会儿。”
“好,那你好好休息。”
等到门外传来离开的脚步声,林观复才坐在床上开始接收记忆。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那种好似高烧后打了退烧针的昏胀感像是要把脑子给挤爆了。
林观复也得到了原身的信息。
林观复,22岁,m国大学经济学应届毕业生。
父母是八十年代末最早移民的一批知识分子,对祖国充满着偏见,以加入西方社会为荣,抛弃父母和女儿来到m国。
原身在闲言碎语中长大,好在爷爷奶奶疼爱,她在学习上确实很优秀,要不然也不可能在这个年代得到留学的机会。但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厌恶和祖国的一切。
按照故事的发展,她会选择申请永久居留批准,和国内抚养和供她长大出国的爷爷奶奶断绝联系后再也没有音信。
完全没有考虑到在国内的爷爷奶奶经历了儿子、儿媳的抛弃后,再经历一次孙女的抛弃是多大的打击,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自己心里过不去的坎,都让两位老人郁结于心,早早地离世。
就算如此,原身和原身的爸妈都没有回国操办老人的身后事。
林观复:“……好强大的劣质基因遗传能力。”
狼心狗肺、崇洋媚外这种品质倒是百分百遗传不打折扣。
刚坐下不超过十分钟,林观复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冲到书桌前,在一堆杂乱的英文书籍和草稿纸上翻找,果然找到一封已经写好的信,旁边还有移民申请文件。
“爷爷奶奶:
当你们收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获得了m国永久居留权。经过慎重考虑,我将不再回国。”
“那个国家落后、肮脏、没有自由,在我体验过更美好的生活后,我要做出正确的选择……这将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封信,祝你们晚年安康。”
潦草又无情的字眼让林观复都觉得刺痛,她能想象得到原身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冷漠和傲慢,全然践踏着爷爷奶奶的亲情。
林观复不敢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国内的林爷爷、林奶奶怀着期盼、喜悦的心情打开这封信时,会是如何的绝望和悲痛。
记忆深处,两位老人的面容和祖孙之间的相处慢慢浮现。
林爷爷是一位退休教师,总是挺直着腰板,林奶奶温柔慈爱,对孙女更是无微不至。
他们并算不上多富裕,省吃俭用培养了儿子得到了两只白眼狼,又用毕生积蓄培养了孙女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结果含辛茹苦养大的孙女却是做了同样的选择。
林观复捏着信纸的手慢慢握紧:“真是够无耻的!”
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把这份简短的信撕得粉碎,连带着旁边的居留申请书也撕得粉碎。
既然她来到这里,自然不可能再留在m国。
现在是1998年的10月份,按照原身的学制,距离她的毕业典礼也只有一周左右的时间。
按照原身的记忆,大多数留学生正准备找工作或者是继续深造,回国的人确实不算多。
原身已经和断联了许多年的父母联系上,得知原身大学毕业且有意留下来后,原身的父母推荐了一个银行职位的面试机会,移民申请也在稳步进行。
林观复坐在书桌前盘点着她回国要做的事情清单,不知不觉室友也已经回来了。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不耐烦的敲门声,以及暴躁的女声:“林,你还没好吗?明天的派对你还能参加吗?”
林观复想起来她还有两位室友,大家都是“一丘之貉”。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亚洲面孔的女生。
打扮很时髦,略显暴躁、可以染了金发的女孩叫Fowler,一开始敲门相比较起来安静些的是Rosa。
都是出生富裕家庭的留学生,和原身一样,以攀比和媚外为日常。
Fowler上下打量着穿着睡衣的林观复,皱起眉头:“明天的派对你打算穿什么去?明天我们可是要一块,你总不会想要穿着你这身睡衣去吧?别丢我们的脸,那可是要庆祝我们能拿到pR的好消息。”
Rosa注意到林观复不太好的脸色:“林,你还好吗?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林观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们,直接地说出她的选择:“明天不用等我,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什么?”
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觉得今天的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就连平日里温和的Rosa都没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林观复的额头,确认她是不是在发烧说胡话。
“林,你是生病了吗?明天可是个大好的日子,我们终于能顺利地永远留在m国,大家都因此开心所以想要庆祝,你要是不去,难免要被人说什么。”
话里不知道是提醒还是威胁。
林观复没让她的手碰到额头,轻轻阻挡住:“我很好,没有发烧,头脑清醒,理智也在。”
她停顿了一瞬,清晰息表明她的态度:“我只是重新做了一个决定,我准备回国了。”
空气好似凝固了一般,接着便是刺耳的嘲笑声。
Fowler先是震惊,然后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回国?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但你确实逗乐了我。”
Rosa同样抿紧嘴唇,眼睛里同样是不相信:“是啊,林不要再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国内现在是什么样子。”
“脏乱差,人均收入几百块钱,你回去能做什么?你真的能适应得了吗?”
林观复没有被俩人的怀疑和轻视刺激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等到俩人逐渐安静下来,才说:“我是认真的。”
Fowler和Rosa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表情从轻蔑转化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