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平平无奇,没有掀起任何法力波澜。
它只是那么轻轻一点,穿透了刘玄仓促间布下的层层灵光,最终落在了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刘玄脸上的惊恐与不解凝固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堂堂金丹中期的修为,积攒了数百年的浑厚法力,为何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好似窗纸。
他体内的金丹,那颗他引以为傲,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道果,此刻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灰败气息包裹,光芒迅速黯淡,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下一瞬,以眉心为中心,灰色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在这股霸道的法则面前,被强行终结了存在的意义,化作最本源的尘埃,簌簌飘落。
一位金丹中期的大修士,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抹去了。
天魔化身缓缓收回手指,四条手臂舒展开,发出一声满足的低沉咆哮,将刘玄散逸的精纯魂力与法力尽数吞下。
整个断魂山顶,死一般地寂静。
无论是正在浴血奋战的黑风营将士,还是已经彻底崩溃的三宗弟子,都停下了动作,骇然地望着这一幕。
那不是斗法。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裁决。
“魔鬼……他是魔鬼……”
一名万法门的弟子丢下手中的法器,彻底丧失了战意,转身就想逃跑。
但他刚跑出两步,一道血影便扑了上来。
是赵元。
他此刻浑身缭绕着初入金丹的魔气,双目赤红,脸上带着一种癫狂的快感。
“君上……君上无敌!”
他嘶吼着,将那名逃跑的弟子撕成碎片,大口吞咽着对方的血肉。
他的行为,刺激了其余的“魔种”。
“君上无敌!”
这群由昔日权贵子弟堕落而成的怪物,齐声发出狂热的呐喊,再次扑向残余的守军。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抵抗了。
恐惧,彻底摧毁了他们的道心。
洪玄本体从阴影中走出,平静地看着下方的屠戮,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烈快步走到他身后,躬身行礼,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他自诩“疯狼”,杀人如麻,可见识了洪玄的手段,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恐怖。
那是一种视生命为草芥,视法则为玩物的绝对掌控。
“君上,都……都结束了。”赵烈的声音有些干涩。
“清点战利品,收拢俘虏,打扫战场。”洪玄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半个时辰后,我要看到完整的清单。”
“是!”
赵烈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大声下达着命令。
黑风营的将士们如梦初醒,看向洪玄的背影时,再无半分好奇,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将那些已经吓傻的俘虏捆绑起来,并开始搜刮整个要塞的府库。
洪玄则缓步走入断魂山的主殿。
他没有理会殿内的奢华陈设,而是直接走到了主座前。
神念探出,轻易便破解了座椅上的禁制,找到了下方隐藏的密室。
密室中,存放着万法门在此地的所有核心典籍与机密卷宗。
洪玄一挥手,将所有玉简卷轴收入储物戒,准备之后再慢慢研究。
他的目的,从来不只是攻下这座山头。
他要的,是三宗的全部秘密。
半个时辰后,赵烈带着一身血气,再次来到主殿。
“启禀君上,战果已清点完毕。”
他递上一枚玉简。
“此役,我黑风营伤六十三人,无一阵亡。斩杀敌修七百四十二人,其中筑基修士一百一十人,金丹修士一人。俘虏三百二十人。”
“缴获灵石三十万,各式法器一千二百件,丹药符箓不计其数。府库中另有大量炼器材料和阵法图纸,清单都在玉简中。”
洪玄接过玉简,神念扫过,微微点头。
收获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厚。
“俘虏中,可有管事之人?”
“有。”赵烈立刻回答,“天剑宗和玄阴宗各有一名筑基大圆满的管事,负责此地的物资调度,属下已将他们与其他俘虏分开关押。”
“很好。”洪玄吩咐道,“把他们带上来,另外,让赵元也过来。”
“是。”
很快,两名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中年修士被带了上来。
他们一看到主座上的洪玄,便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赵元也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魔气已经收敛了许多,但那股嗜血的狂热,却依旧清晰可感。
“君上。”他单膝跪地,眼中满是崇拜。
洪玄没有理会那两个求饶的管事,而是看向赵元。
“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强大!”赵元兴奋地攥紧拳头,“属下感觉,只要再吞噬几个,就能……就能达到金丹中期!”
他的话,让地上跪着的两名管事抖得更加厉害了。
洪玄却摇了摇头。
“不,你错了。”
赵元一愣。
“你的路,走窄了。”洪玄的声音很平静,“单纯的吞噬,只会让你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最终被魔气撑爆。”
“真正的魔,是掌控力量,而不是被力量奴役。”
他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的“终结”道韵没入赵元眉心。
赵元浑身剧震,体表翻腾的魔气瞬间平息下来,眼中赤红的光芒也渐渐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强行梳理、镇压的魔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失控的征兆。
“多谢君上点醒!”他真心实意地再次叩首。
“想要变得更强,就要学会思考。”洪玄指了指地上那两名管事,“他们的脑子里,有比血肉更有价值的东西。”
赵元瞬间明白了洪玄的意思。
他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看向那两名俘虏。
那两名管事被他看得亡魂皆冒。
“把你知道的,关于三宗联军的所有布防、兵力、后勤路线,以及高层修士的情报,全部说出来。”洪玄的声音幽幽响起。
“说得好,你们可以活。说得不好,或者有半句假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赵元已经狞笑着,舔了舔嘴唇。
那两名管事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争先恐后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洪玄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挥了挥手。
赵元会意,狞笑着拖着那两个已经失去价值的管事走了出去。
很快,殿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
赵烈站在一旁,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洪玄一眼。
这位君上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一名黑风营的亲卫快步走入殿中。
“启禀君上,赵统领,营外……营外来了一个人。”
“什么人?”赵烈皱眉。
“是……是监察司的人。”亲卫的语气有些紧张,“他指名要见君上。”
洪玄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大殿的墙壁,落在了山门之外。
在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青铜鬼面,玄色黑袍。
是玄七。
他竟然没走。
或者说,他走了,又回来了。
“让他进来。”洪玄缓缓开口。
片刻之后,玄七走入大殿,在距离洪玄三丈处停下,单膝跪地。
“玄七,参见玄一大人。”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这一次,洪玄却从其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反而带着一丝……敬畏。
“何川,又有什么新的命令?”洪玄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何大人没有新的命令。”玄七从怀中,再次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何大人说,之前是他考虑不周。北境战局,瞬息万变,当由临阵主将,随机应变。”
“此战,大人居功至伟。何大人已将战报呈于御前,陛下龙颜大悦。”
“这枚玉简里,是何大人让我转交给您的,一些关于三宗之内,可以被我们利用的人员名单。何大人说,或许对大人您的下一步计划,有所帮助。”
玄七跪在地上,头颅低垂。
洪玄看着那枚玉简,没有立刻去接。
他知道,这不是何川的妥协。
这是皇帝的妥协。
自己展现出的实力和价值,已经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估。
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掂量过利弊之后,选择暂时收了回去,并且,还递过来一根橄榄枝。
洪玄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拿过了那枚玉简。
神念探入,里面果然是一份详尽的名单,甚至标注了那些人各自的弱点与癖好。
这是一份大礼。
也是一个新的枷锁。
收下它,就意味着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承认自己依旧是皇帝手中的刀。
洪玄捏着玉简,忽然开口。
“玄七。”
“属下在。”
“你觉得,这断魂山,风光如何?”
玄七愣了一下,不明白洪玄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雄关险要,易守难攻,是北境一处战略要地。”
“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本君的督战使府。”
“你,就留在这里,做个副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