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焦土之上,只余下罪火燃烧殆尽后的余温,和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臭。
凯尔站在原地,金色的长发被余烬染上几分灰败,他没有吭声。
相比起霍斯那份带着点迷茫的惊恐,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为什么?
为什么直到阿加西彻底化为飞灰,那个他真正的目标,邪神,都没有露面?
还有那个骨笛。
邪神的附着物,是可以这么轻易的被踩碎的吗?
就在凯尔思考之际。
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巨大的阴影投射而下。
沈纹和空羽到了。
阿加西最后那场惊天动地的异变,动静实在太大,将刚刚解决完虎皇的他们也吸引了过来。
只是,他们显然来得不巧,战斗已经结束了。
沈纹从空羽的鹰背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他看着颇为狼狈的凯尔,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地快步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凯尔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下意识地回抱住沈纹。
熟悉的气息包裹了他。
绿色的光辉如同温润的萤火,从沈纹的掌心弥漫开来,环绕在凯尔的身上。
战斗后的疲惫,以及被阿加西临死前爆发的力量震伤的痛感,都在这股温暖的力量下缓缓消退。
但凯尔的神色,却依旧凝重得可怕。
不一会儿,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喉结滚动,从唇边溢出一声极低的呢喃。
“不对……不是他。”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恍然。
沈纹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凯尔,正对上那双剧烈晃动的金色双眸。
只一眼,沈纹就快速分析出了凯尔话中的含义。
他豁然转头,锐利的视线在狼藉的战场上快速扫过。
“骨笛呢?”
坐在地上的霍斯还没从地狱般的景象中缓过劲来。
从阿加西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到那怪物燃烧着爬到他跟前化为灰烬,对他的冲击力都太大了。
听到沈纹的问话,他愣了两秒,才呆呆地回答。
“呃……和……和阿加西一起被烧掉了。”
烧掉了?
沈纹的绿眸危险地眯起。
“是阿西乔塔。”
凯尔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直起身,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不等众人反应。
轰!!!
一股令人心悸到灵魂战栗的力量波动,猛地从虎城的方向传来!
那股力量阴冷、邪恶,像是蛰伏已久的深渊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沈纹神色骤变!
“上来!”空羽在空中盘旋,发出嘹亮的鹰啸!
几人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翻身跃上鹰背。
空羽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力量爆发的地点,虎城,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激烈地呼啸。
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天空,空羽的速度被发挥到了极致。
沈纹向下看去,只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虎城里,已然一片狼藉!
街道上布满了战斗的痕迹,建筑倒塌,烟尘四起,混乱不堪。
凯尔的眉头紧紧锁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他的问题。
他想得太简单了。
对阿加西的个人情绪,影响了他对整个局势的判断。
他曾和沈纹说过,每一个邪神使徒,因为接触兽神石的数量过多,神智都会极其不稳定,除非有邪神在身边帮忙维持平衡,才会表现得相对正常。
他一开始观察过其他使徒,认为阿加西的神智在这些使徒里比较稳定,加上自身不喜欢阿加西,就断定对方身上带着邪神附着物。
但其实阿加西的表现,从头到尾都很不对劲。
那副慵懒散漫的外皮下,无时无刻不透露着癫狂的蛛丝马迹。
那家伙只是比其他邪神使徒更能忍耐,更会控制而已。
但长久压抑的情绪,一旦爆发,足以彻底毁灭一个本就精神不稳定的邪神使徒。
那根骨笛恐怕是阿加西最后的精神寄托。
以至于,当那根骨笛被毁掉后,压抑的情绪便以最恐怖的方式彻底释放,受到邪神力量的影响,将阿加西变成那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真正怀揣着邪神附着物的家伙,那个被邪神亲自庇护的使徒,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暴露在他们面前!
……
虎城,皇宫。
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之上,此刻正坐着一道身影。
阿西乔塔。
他右手撑着额角,目光下垂,正盯着左手中不断把玩的一尊黑木雕像。
黑色兽皮裁剪的衣衫,端正地穿在他的身上。
这个在所有兄弟姐妹眼中如同透明人,甚至被彻底遗忘的虎城二王子,此刻,终于彻底展露出了他的獠牙。
“咳……咳咳……”
颜颤巍巍地从一堆碎石中爬起,额头被磕破,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向下滴落,滑进她的眼睛,将她的视线染成一片血红。
她的呼吸无比粗重,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
“居然……是你……”
王座上的阿西乔塔闻言,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木雕上移开,轻飘飘地抬起眼皮,落在了颜的身上。
“还没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西乔塔的背后,数十道黑色的阵纹凭空浮现!
咻!咻!咻!
无数漆黑的触手从中爆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袭向颜!
那速度快到极致!
颜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是凭着战斗本能,将神赐催动到了极限!
在即将被数十道触手贯穿的前一刻,她的身体“哗”的一声,化作一滩流动的清水,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但那些触手并不罢休,疯狂的追击着在地面上蜿蜒流淌的清水,不断地向下疯狂戳刺!
砰!砰!砰!
宫殿的地板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那滩流水只能在密集的攻击下慌忙躲避,狼狈不堪。
触手追击不成,反倒将这本就残破不堪的宫殿又破坏了许多。
阿西乔塔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已经厌倦了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王座之上。
他骤然出现在了那滩流水逃窜的必经之路上,只是随意地一抬手,便精准地将躲藏在流水中的颜,硬生生地从中拖了出来!
“呃啊!”
颜发出一声痛呼,被他死死掐住咽喉,高高举起!
窒息感瞬间涌来,颜的双眼迅速充血,她两只手猛地抓住阿西乔塔的手臂,一股细小的水流顺着他的手臂飞速延伸,直冲阿西乔塔的眼睛!
阿西乔塔察觉到这份攻击,他猛地一甩,将颜像丢垃圾一样狠狠地甩了出去,同时侧头躲过了那道水流的冲击。
随后瞥向边上的颜,眼中升起一丝厌恶。
“废物。”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