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名字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被人嚼碎在口中,也在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日子里,被众人反复念叨。
“为什么,她不会受影响?”
当季攸宁带着满身疲惫敲门的时候,陈念熙正在整理杨寻的遗物,她渡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时光,杨寻与乔菱是她在末日最初认识的朋友,也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家人。
陈念熙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在瘟疫爆发之前,她还在幻想,幻想自己能进入那个梦境中的归墟城,或者是进入官方基地,找到解救大家的办法。
但很显然没有。
她这次是刚从沦陷的官方基地回来的。
地球厌倦了人类的存在。
她捧着相册中的人,背景是他们曾经居住过的景点庇护所。
陈念熙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从北到南穿过大半个花国,最后回到长风基地的时候,状态和以前一样,她的头发变长了,随意地扎起来,看起来并不合身,但没什么关系,毕竟末日后的人都过得不太体面。
季攸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屋子里堆满了杂物,他无处下脚,菌丝为他清理出了一条路,白色防护服上还沾着血,菌丝甚至为他擦拭了一下,发现擦不干净后,也没有继续动作。
室内一片寂静,窗帘阻挡了阳光的入侵。
季攸宁打开了灯。
开灯是奢侈的,电费每天都在上涨,很奇怪吧,每天死的人更多了,但活下来的人依旧在压榨其余人的生存空间,她不开窗帘的原因,也是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在盯着她。
陈念熙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沙发上似乎散发着腐臭,季攸宁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那里死了一条蛇。
这是一条有成年人腰粗的蟒蛇,蟒蛇试图杀死这屋子的主人,却被菌丝穿成了筛子。
而这条变异蟒蛇按道理是不会进入长风基地的,基地里的幸存者每日都会进行巡逻,保卫他们的家园。
但陈念熙居住的地方不同,每日都会有许许多多奇怪的变异生物试图杀死她。
风吹开缝隙,窗户上是干涸的血与内脏。
陈念熙忽然开口了:“你走吧,你现在是基地的研究员,不适合继续和我来往。”
“谭琦上次来看我的时候,自由只剩一块皮毛了,那条可怜的笨狗,还以为人类和以前一样想和它打招呼呢,是我连累了他。”、
季攸宁发现室内除了死掉的寄生兽,没有其余的食物,他走近厨房,摸到灶台上厚厚的灰尘。
他拿出了背包里带来的食物,一些腊肉以及基地培育的蔬菜,研究员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因此伙食也是最好的。
只是青菜因为闷在包里,已经有些蔫吧了,他打开水龙头想要清洗,发现里面流出了腥臭的脓水。
季攸宁一向好脾气,这会儿也忍不住想要找那群不可理喻的疯子辩论,或者打一场。
去年冬天在发觉陈念熙不用穿防护服就能自如地行走时,人们起初是羡慕的,询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陈念熙自然说自己的异能特殊,可这并不能说服那些亲人与朋友不断死去的人。
幸存者们开始怀疑,开始猜忌。
为什么大家都会死,只有她不受影响呢?
是不是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基地里本就没有法律可言,只有基础的关于贡献点与晶核交易的规则,以及有能者得到庇护何尊敬这种共识。
陈念熙是一个很强的异能者,她的实力毋庸置疑。
跟着她能找到更多的物资,也能躲避那些进化后更加凶残的寄生物,人们都想和她组队,最初大家是感激的,感激有这么一个实力强大的人能带着他们寻找物资,寻找生机。
但时间长了变了味道。
人们认为,这场瘟疫对她是偏爱的,她是异类,所以这场灾难,或许就是她带来的。
她就是源头。
换做以前,她对这些言论就算是不生气,也会把造谣的人揪出来打一顿。
离别麻木了她的神经,陈念熙对周围的很多事情都没了反应,她只是机械地继续搜寻物资,每日照常出任务,完全没有发现谣言愈演愈烈。
后来,有人说。
“只要杀死她,取走她身上的异能,所有人都有救了。”
第一个刺杀陈念熙的人,是经常和她一起出任务的队员,这个队员喜欢像阿灿一样喊她姐,对她总是目光尊敬。
这次任务之前,队员最好的朋友死了。
陈念熙特意在费劲杀死了一批食人花,在那废墟之下挖出了一些还没褪色的殡葬产品,黄纸,蜡烛,线香。
她将其打包起来,安慰的话没有说出口,心脏处就传来刺痛。
菌丝挡住了这一击,男孩倒在了废墟里,他的小腿在巨大的重击在被一根裸露的钢筋贯穿,但他的眼睛里充斥着疯狂与不甘。
他看向陈念熙,恨意滔天,“为什么你不会死?”
陈念熙觉得这装着轻飘飘纸片的袋子勒进了她的血肉,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废墟中有一根菟丝子的藤蔓缠住了她的手腕。
她解开菟丝子的藤蔓,但无形的枷锁将她压得弯下腰去。
男孩开了一个头,后来没有人愿意和陈念熙一起出任务。
因为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并不是她杀死的,他们都死在了太阳花种子的入侵中,种子在人类的皮囊下茁壮生长,随后破土而出。
人类就这样像曾经随意处置那些脆弱的小生命一样。
季攸宁擦拭了厨房的灶台,做了一顿简单的家常菜,两人都没有说话,吃完饭后,他把工牌从脖子上解开放在了茶几上。
“我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基地里的人都想杀你,我们找别的庇护所。”
离开的那天,阿灿带着小南开车跟上,冬天死了太多了,除了小南以外没有异能的孩子都被太阳花无情的寄生,他们死的时候,陈念熙试图用菌丝剥离掉那些种子,可种子会无限繁殖。
她去掉一颗,就会有另一颗替代上。
三个人穿上防护服,坐在了一辆小车里,打算悄悄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基地出口出现了大片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