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嗤”的切割声密集得如同骤雨打蕉叶。
赵诚周身的护体真元厚重而坚韧,可在这无边剑气的反复斩击下,竟如抽丝剥茧般层层开裂。
眨眼间被切割得千疮百孔。
不过呼吸间,剑气便突破了所有真元防御,直抵赵诚的肌肤表面,甚至有几道锋利的剑气擦过他的脖颈,带起几根黑发飘落。
“有效!”
云渺眸光骤然一亮,心头涌起一丝希望。
虽提前激发让剑阵威力折损了数成,可至少斩尽了赵诚那浑厚如海的护体真元!
众所周知,修士最为强大的,就是苦修多年凝聚出来的一身真元。
若是护体真元被斩尽,那面对她这万川秋水剑阵,赵诚的身体只会脆弱的如同婴儿。
这样一来,他便只能退而回防。
而云渺则能借此机会反转局势,化被动为主动!
借着剑气的掩护重整真元,继续用游走战术铺垫剑阵。
一步先,步步先!
不给赵诚任何机会重整护体真元,压着他打,直至将他斩于剑下!
只是瞬息之间,云渺的心中已经预演好了一切。
甚至将所有细节都了然于胸。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自信便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骇。
只见赵诚面对漫天夺命剑气,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非但不闪不避,握戟的手臂反而猛地加力,大戟砸落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那架势哪里是要防守,分明是要弃自身安危于不顾,与她以命换命!
“疯子!他怎么敢!”
云渺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她自幼在山上修行,与人切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
明明已被剑气逼到近前,竟还一门心思只攻不守!
可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景象还在后面。
那些能轻松斩断精钢的秋水剑气,落在赵诚裸露的手腕与脖颈肌肤上时,竟只发出“叮当”的脆响,像是铁剑砍在了千年寒铁上!
剑气四散崩裂,赵诚的肌肤上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顶多只泛起一丝白印,转瞬便消失无踪。
“他的肉身……竟强横到这种地步?”
云渺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甚至还修有横练宝功!?”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赵诚为何不避。
在这铜皮铁骨般的肉身面前,她的剑阵根本造不成威胁!
可醒悟得太晚了。
赵诚的大戟已近在咫尺,戟尖裹挟的真元罡风如利刃般扫过,将她头顶的几缕青丝齐齐切断。
那青丝飘落的慢动作里,云渺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
冰冷、沉重,压得她几乎窒息。
“竟然……要死在这里吗?”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天宗的山门、长老们的关切,心头泛起一阵不甘。
“师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传来几名老道撕心爆喝。
龟甲老道手中的龟甲“咔嚓”一声彻底爆碎,碎片飞溅,他一口鲜血喷出,却仍死死盯着云渺的方向。
阵法老道的阵盘也同时开裂,土黄色的阵纹瞬间黯淡,他却猛地将剩余的所有真元灌入阵盘,嘶吼道:“乾坤移位,速走!”
一道辉光从阵盘上爆发而出,如闪电般沿着地面延伸,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青芒瞬间蔓延至云渺脚下,与云渺腰间的一枚寒玉交相辉映。
下一刻,云渺只觉得一股温暖却强劲的气流将她包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已骤然变换,赵诚那带着杀意的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七名老道苍白的面容。
“轰——!”
几乎在云渺被传送走的同时,赵诚的大戟重重砸在她先前站立的位置。
只听地动山摇的巨响,地面裂开一道深达丈许、长逾十丈的沟壑,泥沙飞溅如暴雨,周遭的粟苗被震得连根拔起,洺水支流的河水都被这股冲击力掀得倒灌上岸。
赵诚握着戟杆,缓缓抬起头。
身前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那道狰狞的地缝证明着方才的攻击有多猛烈。
他转头望向老道们先前所在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破碎的阵盘碎片、几滴溅落的血迹,以及被震得东倒西歪的杂草。
显然,对方已借着阵法传送逃得无影无踪。
“道家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赵诚皱起眉头,暗红大氅在风里翻卷,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能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阵法波动,沿着这条线占卜追索,却也只抓到一片朦胧。
看了片刻,赵诚突然笑了起来,“有点意思,看来现在的修为有些不够用了。”
“也是时候推演一下,提升提升修为了。”
他看了看周围。
田垄间,战斗的余波仍在回荡。
裂开的地缝里渗着河水,被剑气斩断的粟苗散落一地。
周遭的百姓还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望着赵诚的身影,惊骇如见神明。
“这……跑了?”
“武威君连神仙都能打跑……”
他们一开始见到云渺,已经将云渺等人,当成了天上下来的神仙。
毕竟那等仙气飘飘的气质,太符合他们心目之中的神仙形象了。
但却没想到,七个老仙加一个仙女,竟然被赵诚一人一戟挑翻了,狼狈逃走。
自此,武安城的百姓更是连看一眼赵诚都胆战心惊。
至于王博等官员,更是面如金纸,抖若筛糠,已然有不少人尿了裤子。
赵诚扫了他们一眼,“斩!”
血衣军立刻上前,手起剑落,当众斩下王博一部所有人的头颅。
“即日起,武安城行秦制,清丈土地,按户授田,润田机家家户户都可租用。”
声音落下,却无欢呼响起。
百姓们还沉浸在这一战的惊骇之中,连头都不敢抬,心里面再高兴,也不敢出声。
赵诚也不在意,转身带着墨官和血衣军回城去了。
等他走后良久,百姓们才长出一口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坐在田垄上,一边揉着自己发软的腿肚子,一边互相确认刚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当确认了不是做梦。
他们才在面面相觑之中,渐渐露出了笑容。
笑声从微弱压抑,渐渐变的放松开怀,传荡在这大战过后满目疮痍的田垄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