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哥和段磊离开后,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操!”刘政突然低骂了一声,猛的站起身,走到墙角拎过来一箱啤酒,咣当一声放在客厅中间:“别想了,多大点事,都别他妈愣着了,喝点,压压惊。”
我们就这么或坐或靠在客厅地板上,闷头喝着酒,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气氛稍微活络了一点,大家开始开玩笑打骂。
就在这时,刘政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刘政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就微微一变,立刻竖起食指在嘴边:“嘘,都小声点,我爸我妈。”
刚才还吵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不少,就能听见刘政断断续续的声音。
“喂?妈,嗯,我和荣亮他们在看电视呢,没事啊,挺好的,什么?”刘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但立刻又压了下去,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学校?监控,确定了?”
我们几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彼此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嗯……嗯……我知道了……”刘政听着电话,眉头越皱越紧。
挂了电话,刘政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复杂。
“什么情况?”荣亮忍不住率先开口。
刘政抬起头,目光在我们每个人脸上扫过,喉结滚动了一下:“学校那边,调了宿舍楼的监控,现在已经确定是我们几个干的了。”
“学校怎么说?”我问道。
“学校说把事情压下来了,没有报警,毕竟关乎学校的声誉,孙鹏展那边,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没报警。”刘政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是,学校说了,这次要严办,我爸妈明天赶回来处理这事。”
“操,怎么严办?孙鹏展先招惹的我们,凭什么严办我们。”笛飞喃喃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让我的心脏骤然收缩。
该来的总会来。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相对安静的阳台,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母亲熟悉却带着疲惫的声音:“琦琦,你们学校政教处的老师刚给我打了电话。”
我的心一紧,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主要的意思就是我们被迫反击。
母亲在电话那头静静的听着,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立刻斥责,只是在我讲述的过程中,偶尔传来几声沉重的叹息。
等我说完,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知道了,我明天过去你们学校一趟。”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过多责备,但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我更加难受。
“妈,我...”
“先这样吧,明天到了再说,你...唉。”母亲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凉爽,只有刺骨的寒意,回到客厅,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妈,明天也过来。”我简单说了一句。
气氛更加凝重了,哥几个的手机也先后响起,内容大同小异,学校通知了家长,家长明天过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刘政家的门就被钥匙打开了,刘政的父母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怒气。
“刘政!你给我滚过来!”刘父一声低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们几个或躺或靠在客厅,几乎都没怎么睡踏实,闻声全都惊醒了,慌忙站了起来。
刘政低着头走过去。
“叔叔,阿姨。”我们也跟着小声打招呼。
刘母看着我们几个身上狼狈不堪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指着我们,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们...你们这几个孩子啊,开学第一天,就敢...就敢拿着刀去宿舍砍人?你们是不是不想读书了?!”
刘父脸色铁青,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刘政身上:“长本事了啊?动刀?你怎么不上天呢,要不是学校压着,警察早就上门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他妈是犯罪!”说完冲着我们几个一顿踹,最主要的还是踹刘政,连带着踹我们几个。
踹完以后刘父点着一根烟,揉着自己的眉心:“都别他妈愣着了,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学校,看看学校到底要怎么处理你们这几个混账东西。”
我们不敢怠慢,胡乱洗了把脸,跟着刘政父母出了门,罗峰后背有伤,动作有些迟缓,刘母看到后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来到学校政教处门口,气氛更加压抑。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熟悉的叔叔阿姨,都是荣亮,笛飞他们的父母,见面也顾不上寒暄,个个脸色难看,只是无奈地交换着眼神,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妈,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妈。”我走过去,低声叫了一句。
我妈转过身,眼睛有些红肿,她看了看我脸上的淤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这时,政教处的门开了,狗鼻胜一脸严肃地出现在门口,目光冷峻地的过我们这群人和家长:“都进来吧,挤一挤。”
政教处办公室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涌进我们七八个学生和各自的家长,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狗鼻胜坐回自己的办公椅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各位家长,情况想必你们都基本了解了,昨晚在男生宿舍三楼,爆发了极其恶劣的持械斗殴事件,影响极其败坏,我们实验中学建校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出过性质这么严重的事情。”
他顿了顿:“尤其是,刘政,李荣亮,汪琦,笛飞等几人,身为高二学生,公然持砍刀闯入高一宿舍行凶,将一名高一学生孙鹏展砍伤,目前还在医院处理伤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生打架了,这是严重的暴力行为,按照校规,必须开除。”
我感觉到身边我妈的身体猛的一僵,其他家长也瞬间骚动起来,纷纷开口。
“肖主任,不能啊,孩子还小,给个机会吧!”
“是啊主任,是那个高一的学生先挑衅的。”
“开除学籍这辈子就毁了啊!”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嘈杂,家长们七嘴八舌地求情。
狗鼻胜面无表情的听着,等声音稍微小了点,才敲了敲桌子:“安静!我知道各位家长的心情!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在学校动刀,这是什么性质?要是都像你们这样,我们学校还办不办了?更何况,对方家长那边现在情绪也很激动,要不是我们学校极力安抚,承诺严肃处理,人家早就报警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得体,气质雍容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罗峰,这妇女看起来四十多岁,妆容精致,神态平静,眼神里有一种见惯风浪的从容,与办公室里其他焦虑的家长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应该就是罗峰的母亲。
“肖主任,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罗母的声音不高,但自带一股气场,她淡淡地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罗峰身上停留了一瞬,看不出喜怒。
狗鼻胜看到她,态度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旧严肃:“罗峰家长,你来了,情况就是这样,校方的初步处理意见是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