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联盟,‘罗浮’。”
姬子的声音在观景车厢里回荡。
在她面前,一封古雅的信函以全息投影的形态悬浮。
流云形态的数据流构成信纸,上面的文字是飘逸的水墨风格。
“他们遭遇了突发的星核危机。”
姬子逐字逐句地解读信函内容,将那份来自遥远星域的焦灼带入了车厢。
“信中提到,一种名为‘魔阴身’的本土痼疾,近期出现了爆发潮,其根源直指一颗新出现的星核。因此,罗浮‘天舶司’以联盟名义,恳请我们前往相助。”
车厢里一片死寂。
连列车引擎的低沉嗡鸣都格外清晰。
“新的世界!”
三月七最先打破沉默,她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瞬间的光彩,那是对未知旅途的向往。
但这光芒很快就黯淡下去。
她不自觉地挪了挪,向穹的方向靠拢了一些。
“那……那里会比贝洛伯格还危险吗?”
她的视线游移,不敢直视穹的脸。
可脑海里,永冬岭上的一幕却控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那道幽蓝圣焰,那句没有人类情感的敕令——“异端当诛”。
三月七的手指攥紧了衣角,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头的问题。
“穹……你……你不会再变成那个样子了吧?”
话音落下,一直抱着手臂、垂着眼睑的丹恒,身体僵硬了一瞬。
从姬子说出“仙舟罗浮”那四个字开始,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仙舟。
对他而言,那不只是一个地名。
“他们从不向外求援。”
丹恒终于开口。
“巡猎星神的信徒,麾下云骑军战无不胜,更有令使坐镇。能让他们写下这封求援信,说明情况已经十分糜烂。”
他的话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魔阴身……”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信函的幽光,表情凝重。
“长生种特有的顽疾。灵魂在漫长的时光中磨损、崩解,最终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但它的爆发,居然和星核直接挂钩……”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了穹。
“这很反常。星核的力量源自‘毁灭’,而罗浮现在面临的,更像是一种‘腐化’。星核扭曲了那个世界的法则,诱发了灵魂层面的癌变。”
“腐化”……
这个词钻进穹的耳朵,他身体里某个沉睡的开关被瞬间打开。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滑动。
看似在临摹信函上那些飘逸的文字,可划出的轨迹,却充满了铁血与秩序的冷硬棱角。
【净化腐化!抹除混沌!】
一个念头在他灵魂深处怒吼。
穹悄悄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由黄铜与黑铁构成的罗盘,将它藏在桌下。
视线无法触及的阴影里,那根代表“异端”的黑色指针,此刻正剧烈颤动。
指针指向的方向,与系统光幕上标定的罗浮航线,完全重合。
穹用指关节,在桌下轻轻敲击了两下。
叩,叩。
正陷入沉思的瓦尔特身体一震,他低下头,顺着穹的示意朝桌下看去。
当他看到那根几乎要抖成残影的黑色指针时,这位前逆熵盟主,理之律者的呼吸一滞。
世界之癌。
罗浮的危机,果然不是单纯的星核灾难。
在星核的背后,还潜藏着其他的猫腻。
瓦尔特与穹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大家怎么看?”
姬子环视众人,将决定权交给了这个团队。
去?
那意味着要直面连仙舟联盟都束手无策的未知危险。
意味着可能要再次唤醒穹体内那头,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战栗的“野兽”。
不去?
那等于背弃了阿基维利的开拓之道,眼睁睁看着一个繁盛的文明沉沦。
“一个新的地方,就意味着有全新的垃圾桶啊!”
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
所有人都猛地看向穹。
只见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齿,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沉重都与他无关。
“我投赞成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仙舟的垃圾桶里,到底能翻出什么宝贝了!”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比划起来。
“说不定会有被人丢掉的玉兆碎片,或者断掉的飞剑呢!万一运气好,翻到几本失传的古籍秘本,那我可就发了!”
“噗嗤——”
三月七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抬手给了穹的肩膀一拳,又好气又好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的垃圾桶!”
虽然嘴上在嗔怪,但她紧攥的拳头却松开了。
车厢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因此松动了一些。
丹恒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丹恒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已经化为平静。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代表了他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汇聚到了姬子身上。
姬子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她看看窗外无垠的星海,又看看车厢里的人,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更有决意。
“开拓嘛,本来就不是在花园里散步。”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理由在困难面前停下。”
她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帕姆,设定航线,目标——仙舟‘罗浮’!”
“收到帕!”
帕姆从吧台后探出毛茸茸的头,用最欢快的声音回应。
虽然它的小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但只要是大家共同的决定,列车长就永远会执行到底。
星穹列车微微震动,庞大的引擎开始轰鸣,准备进行跃迁。
没有人注意到,在列车另一端的资料室里,丹恒独自站在数据终端前。
他调出了一份被层层加密的档案。
他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悬停了许久,才带着颤抖,点开了那个标题。
【鳞渊境】
窗外星河流转,跃迁的景象映在他脸上,与屏幕上那三个字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那里有他必须回去的理由。
也有他……永不想再面对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