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逸把戒指装进口袋,骑着三轮车往城里走。
70年代末的典当行不多,大多藏在偏僻的巷子里。韩云逸打听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一条老街上找到一家。
门面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德昌典当”四个字。
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摆弄一串珠子。
“您好,我想当点东西。”韩云逸走到柜台前。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韩云逸几眼:“当什么?”
韩云逸把戒指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男人拿起戒指,取下老花镜,换上一个放大镜仔细看。看了好一会,他抬起头:“真货,不过成色一般。能当五百。”
“太少了。”韩云逸摇头,“这戒指少说也值一千。”
“一千?”男人笑了,“小伙子,现在是什么年代?谁家有闲钱买这玩意?能给你五百已经不错了。”
韩云逸正要讨价还价,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手表。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老板,看看这表。”男人把手表放在柜台上,“劳力士,瑞士原装进口。”
典当行老板拿起手表,眯着眼看了看:“哪来的?”
“朋友送的。”男人笑得很自信,“我急用钱,便宜点当给你。”
老板打开手表后盖,用放大镜看了看机芯。
韩云逸站在旁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表是假的。
90年代初,南方沿海已经有人开始仿造名表。这些仿品做得很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韩云逸前世见过太多真货,一眼就能分辨。
这块表的问题在机芯。真正的劳力士机芯,每个零件都打磨得极其精细,齿轮之间的咬合严丝合缝。而这块表的机芯,虽然看着像模像样,但细节处理太粗糙。
最明显的是摆轮。真劳力士的摆轮上有品牌标志,而这块表的摆轮光秃秃的。
典当行老板显然没看出来,正准备开口。
韩云逸轻轻咳嗽一声,冲老板使了个眼色。
老板一愣,看看韩云逸,又看看那男人。
韩云逸微微摇头。
老板心里一动,把手表还给那男人:“不好意思,这表我不收。”
“为什么?”男人脸色变了,“这可是真货!”
“真不真我说了算。”老板态度坚决,“你还是拿到别处去看看吧。”
男人还想争辩,但看老板态度坚决,只好悻悻离开。
等那人走远,老板长出一口气,看向韩云逸:“小伙子,刚才那表有问题?”
“假的。”韩云逸简单说,“机芯是仿的。”
老板脸色一变:“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以前见过真的。”韩云逸也没多解释。
老板沉默了一会,忽然从柜台下面拿出几样东西:“小伙子,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几件?”
韩云逸看了看,有一幅字画、两个瓷瓶、一块玉佩。
他拿起字画展开,是一幅山水画,落款是清代某个不太出名的画家。画工还行,但纸张做旧的痕迹太明显,应该是近几年仿的。
“这幅画是假的。”韩云逸指着纸张边缘,“您看这里,做旧的手法太生硬。真正的老画,纸张发黄是由内而外的,不会这么均匀。”
老板点点头,又指着两个瓷瓶:“这两个呢?”
韩云逸拿起第一个瓷瓶,翻过来看底部。瓶底有“大清康熙年制”的款识,但釉色不对。
“这个也是假的。”韩云逸说,“康熙年间的青花瓷,釉色应该是青中带灰,这个太艳了。而且您看这款识,字体写得太工整,真品不会这么规矩。”
他又拿起第二个瓷瓶,这次看得仔细一些。瓶身的纹饰是缠枝莲,画工流畅,釉色温润。最关键的是瓶底的款识,虽然也是“大清康熙年制”,但字体写得随意自然。
“这个是真的。”韩云逸把瓶子放回去,“不过不是康熙年间的,应该是晚清仿的。但也有一百多年了,算是老货。”
老板听完,看韩云逸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小伙子,你这眼力不简单啊。”老板由衷感叹,“我开这典当行是祖传的,但在那十年里,很多东西都断了传承。金银首饰我还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但字画瓷器这些,实在是不懂。”
韩云逸笑笑:“我也就是碰巧见过一些。”
老板想了想,忽然说:“小伙子,我有个提议。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你有空就来我这坐坐,帮我看看货。我也不白让你帮忙,凡是你看过的东西,成交了我分你两成。”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韩云逸想了想,点头答应:“行,不过我平时要上班,只能抽空过来。”
“没关系。”老板很高兴,“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韩云逸。”
“我姓孟,叫孟德昌。”老板伸出手,“以后多多关照。”
两人握了握手,算是把合作定下来。
孟德昌重新拿起韩云逸的戒指,这次看得更仔细。看完后,他说:“既然咱们要合作,我也不能亏待你。这戒指我给你当八百,三个月内随时可以赎回。”
“成交。”韩云逸也不客气。
孟德昌去里屋拿钱,韩云逸的目光落在柜台里的一把小斧子上。
斧子不大,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斧刃泛着寒光。斧柄上雕着繁复的花纹,看着很是精致。
“孟老板,这斧子哪来的?”韩云逸指着斧子问。
孟德昌拿着钱出来,看了一眼:“哦,那是我没事做着玩的。以前我爹教过我一些铁匠手艺,闲着无聊就打了这么个玩意。”
“能卖吗?”韩云逸来了兴趣。
“你要?”孟德昌笑了,“那就送你吧,反正也是个摆设。”
“那可不行。”韩云逸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这斧子做得不错,值这个价。”
孟德昌推辞了几次,见韩云逸坚持,只好收下钱。
他把斧子从柜台里拿出来,用布包好递给韩云逸:“这斧子虽然小,但很锋利,你拿着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