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逸蹬着三轮车穿过光门,眼前的景象从现代化的街道瞬间变成了70年代末的模样。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蓝色或灰色中山装的行人匆匆走过。空气中飘着煤烟味,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
韩云逸把三轮车停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胡同口,掀开麻布袋检查了一下带来的东西。几条烟、几瓶酒、一些布料和粮票,这些在70年代末都是硬通货。
他推着三轮车往熟悉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韩云逸已经摸清了这个时代的门路,知道哪些地方容易收到好东西。今天的目标是城东的老工人区,那里住着不少老手艺人,手里多少都有些家底。
刚走到一条巷子口,韩云逸就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墙角抽烟。男人脸色憔悴,眼睛红肿,看样子是哭过。
“师傅,怎么了这是?”韩云逸停下车问道。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
韩云逸却没走,从车上拿出一包烟递过去:“抽根烟消消气?”
男人犹豫了一下,接过烟点上。深吸一口后,叹了口气:“唉,家里出了点事。”
“方便说说吗?”韩云逸在旁边蹲下。
“我爹病了,需要动手术。可这手术费…”男人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差一大截。”
韩云逸心中一动:“您家还有什么东西吗?我收点旧物件,价钱公道。”
男人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就剩我爹那个老戒指了,那是他当年结婚时买的,说什么也不肯卖。”
“能让我看看吗?”
男人想了想,站起身:“跟我来吧。”
两人来到一处老旧的筒子楼,爬上三楼,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闭着眼睛喘气。床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眼睛也是红肿的。
“爹,有个小伙子想看看您那戒指。”男人走到床边轻声说。
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看戒指干什么?”
韩云逸走上前,态度诚恳:“老爷子,我是收旧物的。听说您手里有个戒指,想看看成色。”
“不卖。”老人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娶你奶奶时买的,死也不卖。”
“爹!”男人急了,“您这病不治能行吗?医生说了,再拖下去…”
“拖就拖!”老人倔强地转过头,“我就是死了,也不能把这戒指卖了。”
韩云逸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有了主意。他蹲下身,平静地说:“老爷子,您先别急。我就是看看,不一定买。您要是不愿意,我转身就走。”
老人犹豫了一会,终于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暗金色的戒指。戒指款式古朴,上面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韩云逸接过戒指仔细端详。
戒指虽然看着旧,但做工精细。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内圈,露出一行小字——“永结同心”。
最关键的是那颗红宝石。韩云逸借着窗外的光线观察,宝石内部纹理清晰,色泽纯正,是颗真货。
这戒指放到现代,至少值个三五十万。
“老爷子,这戒指您是哪年买的?”韩云逸问。
“1945年。”老人闭着眼说,“那时候我在上海做工,攒了三年的钱才买下这戒指。”
韩云逸点点头,把戒指还给老人:“这是个好东西,确实不该卖。”
男人和女人都愣住了。
“可是…”男人急得直跺脚。
韩云逸站起身,看着男人:“您叫什么名字?”
“张建国。”
“张师傅,您爹这病得治,但这戒指也不能卖。”韩云逸说,“我有个提议,您听听看行不行。”
“您说。”张建国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我看您人挺实在,想跟您合伙做点生意。”韩云逸说,“我出钱,您出力,赚了钱对半分。这样您爹的手术费就有了,戒指也不用卖。”
张建国有些懵:“做什么生意?”
“开台球厅。”韩云逸说得很直接,“现在改革开放了,娱乐业肯定会火起来。台球这东西,年轻人都喜欢。”
“台球厅?”张建国挠挠头,“那得多少钱啊?”
“设备我来想办法,您只要负责经营管理就行。”韩云逸说,“不过有个条件,您得离赌博远点。我看您手指头发黄,烟瘾不小,这个没关系。但要是沾上赌,这生意就别做了。”
张建国脸一红,低下头:“我…我以前确实赌过几次,但都是小打小闹。”
“以后不能碰了。”韩云逸语气严肃,“您要是能做到,咱们就合作。做不到,我现在就走。”
张建国咬咬牙:“行!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碰赌了!”
床上的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着韩云逸,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韩云逸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五百块递给张建国:“这钱您先拿着,给老爷子看病。剩下的事,等老爷子病好了再说。”
张建国接过钱,眼眶红了:“兄弟,你这恩情我…”
“别说这些。”韩云逸打断他,“咱们是合伙做生意,不是我施舍你。”
从张家出来,韩云逸推着三轮车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盘算着开台球厅的事。90年代初,台球确实很火。一张台球桌,一小时能收五块钱,一天下来少说也有几十块的进账。
关键是台球桌的成本不高。桌子可以自己做,他现在就在木器厂上班,做个桌子不是问题。就是需要大理石台面和一些配件,这些得花钱买。
韩云逸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不到一千块。
这段时间他虽然收了不少好东西,但都是古董字画,不能轻易出手。那些东西要是现在卖了,价格远远达不到未来的价值。
他需要一笔现金,但又不想卖掉收来的古董。
想来想去,韩云逸想到了一个办法——典当。
第二天一早,韩云逸没有去木器厂上班,而是请了假。
他从家里找出那枚从张建国父亲那里看到的戒指款式相似的一枚旧戒指。这是他前几天在另一个老工人家里收来的,虽然没有张家那枚值钱,但也是真金真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