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虽然距离太阳升起还有段时间,但沉沉的夜色却早已经退去,天光正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虽然柔柔已经醒了,但却没有完全醒,尤其不想离开暖烘烘的被窝,干脆闭着眼睛假寐。
一阵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过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哪怕是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是刘晓杰进屋了。
没有礼貌性的敲门,甚至连男女之间的避讳都没有,刘晓杰就这么直接进屋了。
柔柔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懒得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继续懒洋洋的缩在被窝里。
“知道你醒了。”
当刘晓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柔柔顿时就“噗嗤”一笑:“杰哥哥,你咋看出来我没有睡着哇?”
“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我知道你”这个大前提之下,一切的解释都是那么的多余,“把脚丫子伸出来给我看看。”
柔柔很听话的那只脚伸了出来。
刘晓杰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踝关节,甚至还稍微用了点力气按了按:“都已经肿到这里了,疼不疼?”
“不疼。”
刘晓杰又加重了点力道:“现在呢?”
“还是不疼,就是有点涨……还有点痒。”
“嗯。”刘晓杰微微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一切正常。”
“你又不是医生,你咋知道一切正常?”
“昨天晚上,我给华哥打了二十多分钟的电话,把你的情况对他说了说,是他告诉我的。”刘晓杰笑呵呵的说道:“华哥说,今天早上你的脚丫子一定会肿的很厉害,而且还又麻又痒……”
“我就知道你不放心。”柔柔嘻嘻的笑着:“你比我妈还操心哩……”
这句话刚一出口,柔柔立马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把杰哥哥和妈妈做比较,尽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但内心深处却知道这样的比较很不合适……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方向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是超男来了。
她故意的把脚步声踩的很重,其实就在提醒房间里头的柔柔和刘晓杰她要进来了。
超男的手里头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稠粥……说的更准确一点,其实就是一碗稠糊糊的粥状物:“这是二伯专门弄的酸枣粥,还加了点儿大黄和牛膝……”
“啊?粥里头放牛的膝盖?”
“牛膝不是牛的膝盖,那是一味草药。”刘晓杰解释道:“肯定是二伯觉得这样的草药对你的脚伤有好处,才专门帮你熬煮的……”
虽然柔柔很清楚的知道这碗粥就是二伯的一番好意,但她还是很担心二伯会在煮粥的时候放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虫子,所以对这碗粥充满了“警惕之心”。
就在刘晓杰想着如何才能劝说柔柔吃下去的时候,超男忽然就皱起了眉头:“糟了,糟了,我妈来了。”
穿着超男的目光朝着窗外望去,立刻就看到一辆黑色的SUV正驶进了这个宽敞的院落,从车牌上的“粤”字就能看得出来:肯定是超男的老妈到了。
老爸和老妈见个面儿,实在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儿,但超男的老爸老妈是个例外。
大家早就知道晁叔是男到女家的倒插门女婿,在北方出生北方成长的晁叔曾经长时间在粤省生活,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夫妻感情破裂,干脆就回到了北方老家。
虽说超男的老爸老妈并没有离婚,但也仅仅只是维持着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名义而已,事实上早就已经分开不少年头了。
虽然这对超男本人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她依旧是老爸老妈的掌上明珠,但父母关系不和睦终究不是什么什么好事儿。
而且,超男的老妈不远千里从粤省开车来到了这个北方的小山村,绝不可能仅仅只是“过来看看”那么简单……
虽然柔柔真的很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终究是人家的家务事,连超男自己都不愿意提起,那也就别问了吧。
“我妈居然找到这里来了,肯定又要吵架了。”超男赶紧急急慌慌的跑了出去……
事实果然如同她说的那样,早已经分别多年的老爸老妈,并没有什么嘘寒问暖,也没有老夫老妻之间的那种默契,刚一见面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透过窗子,可以把二人之间争吵时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超男的老妈满身名牌,就算不说是珠光宝气吧,一看也是很有钱的那种中年妇女。完全就是一副怒火万丈的模样,不停的高声叫喊着,因为超男的老妈操着一口浓重的粤语腔,而且讲话的速度非常快,刘晓杰和柔柔根本就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她不停的指着晁叔的鼻子,似乎是在喝骂又好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与满身富贵气的妻子相比,晁叔就显得寒酸的太多了,他始终默不作声的蹲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一根接着一根的闷头抽烟。旁边的二伯满脸尴尬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老妈和老爸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超男和易青完全就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架势,不停的劝说着……
虽然二人在院子里吵的很凶,其实刘晓杰和柔柔全都没有太当一回事:毕竟超男的老妈老爸不怎么和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吵一吵也不算个啥。
在二人的心目当中,毕竟已经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又有超男这个女儿和易青这个未来的姑爷,在二人的合力劝说之下,就算不能让他们破镜重圆,肯定也能把局势控制住,至少可以做到表面上的“和平”,然后一家人坐到一起吃顿饭,这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一开始的时候,无论是柔柔还是刘晓杰全都是这么以为的,直到超男的老妈怒气冲冲的驾着车离去之后,二人才终于明白过来:局势不仅没有控制住,反而彻底谈崩了。
超男的老妈,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吵了大约二十几分钟之后,竟然直接就负气走了!
这也太……太那个啥了吧?
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
虽然超男急的直跺脚,但却连一点点的办法都没有。
面对妻子的离去,晁叔竟然连一点点要挽留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走了……
当着超男这个独生女的面儿,竟然就这么直接不欢而散了,这一幕真的把刘晓杰和柔柔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晁叔慢慢的站起身来,朝着远方看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真的很不好意思,家务事全都让你们见到了……”
当晁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柔柔和刘晓杰全都“很不好意思”: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吵架,却不出去全劝说,那是相当的“不好意思”。但若是出去劝说做个“和事佬”的话,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也不认得超男她老妈……
最有意思的是,超男的老妈走的太快了,还不等刘晓杰出去呢,就已经驾车离开,根本就没有劝说的机会呀。
“晁叔……这是怎么个状况呀?”虽然刘晓杰完全不知个中曲折,但还是本着“和事佬”的精神说道:“都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就算是有天大的矛盾,也该化解掉了吧?尤其是这一次,阿姨都已经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了,无论如何你也得说几句好话呦……”
面对刘晓杰的“苦口婆心”,晁叔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杰哥,我们家的这点事儿,真的不大好说呢。”超男苦笑着说道:“反正我爸和我妈吵吵闹闹已经这么多年了,我都已经习惯了,只是没有想到我妈这一次竟然会找到这里来……”
超男的父母关系很僵,这个事情刘晓杰和柔柔全都是知道的,并且知道其中的原因:“不就是为了你改换姓名的事嘛……这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无论是随父姓也好随母性也罢,哪有那么重要哇?再者说了,无论你姓啥,不还是你爸妈的孩子嘛……”
“为了我这个改换姓名的事儿,我爸妈确实吵过几次。其实我妈挺开通的话,就算是因为这事有点不开心甚至和我爸闹的不愉快,终究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这里头还有别的原因……”
说到这里的时候,超男下意识的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晁叔,就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随即就改了话题:“不说了,不说了,这点家务事也没啥好说的……”
刨根问底的打听人家的家务事,确实很不礼貌,尤其是在超男明显不愿意提起的情况之下,那就更加的不应该追问了。
但是,始终沉默甚至有些木讷的晁叔,却慢慢的站直了身子:“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有些事还是应该说一说的,其实这也没啥好避讳的,说到底还是因为小翠儿……”
小翠儿?
小翠儿是谁?
晁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遥指着目力尽头的那座山峰:“你们看到那座小山了没有?就是山顶有棵树的那一座,小翠儿就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