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柔柔的惨叫之时,刘晓杰的第一反应就是:柔柔触电了。
但他马上就明白过来根本就不可能触电,因为刚才的那一蓬电火花出现在墙壁上的电闸位置,应该就是电路的自动保护系统生效了。而是电灯瞬间熄灭,机器也停止了转动。就算是触电的话,自己刚才伸手去扶那根金属立柱的话,肯定会被电流击倒的,但自己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柔柔,你咋了,咋了呀……”在黑漆漆的车间里,刘晓杰的声音显得格外尖锐,还带着一丝明显的颤音:“我被砸到了……”
电灯熄灭之后,眼前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状况。为了防止柔柔被掉落下来的重物再次伤到,刘晓杰连想都没有想,猛一哈腰直接就将那根粗大的立柱的一端抬了起来。
因为用力过猛,双脚同时踏实,小脚趾顿时就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这个时候的柔柔“还吉凶未卜”呢,哪里还顾得了脚丫子上的这点疼痛。他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不顾一切的把那根立柱抬的更高,用带着哭腔的尖锐嗓音声嘶力竭的大喊着:“救人呐……”
那几个老太太早就已经慌了,又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当中,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状况,只是一个劲的高喊着:“出事了,出事了,快救人,快救人……”
那根立柱实在是太粗大太沉重了,圆滚滚的根本就抓不住。虽然刘晓杰已经用尽了全力,还是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为了不让立柱再次砸落,刘晓杰猛的一咬牙,顺势就单膝跪了下去,直接就把自己的膝盖当做了“垫子”,将那根钢铁立柱的一端斜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当中传来了晁叔的声音:“出什么事儿了?出什么事儿了?”
话音刚落,猛然一道白的耀眼的光柱陡然亮起,耀的刘晓杰眼睛都要花了。
是二伯。
二伯终于想起了挂在墙上的“应急照明灯”——虽然那玩意自从买来之后就从来没有用过,但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挥了关键作用,终于让刘晓杰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柔柔已经扑倒在地,整个人侧卧着,头部却伏到了地面上的排水槽旁边。幸亏刘晓杰扶出了那根粗大的钢铁立柱,要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冲过来的晁叔二话不说,一把就将柔柔从立柱下面拽了出来。
当二伯举着应急灯照向柔柔的时候,刘晓杰的心一下子就悬到了嗓子眼儿:他唯恐看到一副鲜血淋漓的场面。
虽然柔柔的头部和脸部没有出现“鲜血喷涌”的可怕情形,但却同样让人揪心:她的脸上满是黏糊糊的污渍,根本就看不出伤在哪里了。
二伯顺手就把应急灯放在地上,奋力把他膝盖上的那根钢铁立柱挪到了一旁:“杰子老板,你没事儿吧?”
“柔柔,柔柔啊。”刘晓杰的声音都是颤的:“柔柔,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呀?”
“疼……好疼?”
“哪里疼?哪里疼呀?”刘晓杰是真的急眼了,伸手就去抹她脸上的污渍:“是脑袋疼吗?”
“脑袋没事儿,我的脚丫子疼……”
听了这句话,二伯赶紧再次拿起了应急灯,照向了柔柔的脚丫子。
那只白色的小高跟鞋已经掉落,柔柔的右脚一片血肉模糊……
看到这一幕,刘晓杰的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完全就是条件反射般的本能反应,他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自己的右手伸到了柔柔的脖颈之下,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臂弯,左臂穿过了柔柔的腿弯,一个“公主抱”看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医院,赶紧去医院呀,赶紧着……”
几乎与此同时,易青和超男也急急慌慌的跑了过来。完全就是因为太过于匆忙的缘故,易青连个外套都没有穿着,光着膀子就跑过来了。
超男虽然衣衫整齐,却踢踏着一双拖鞋:“怎么了?怎么了?”
虽然二人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他们看到被刘晓杰抱起的柔柔之时,立刻就知道“出大事了”。
“快开车,去医院。”
在超男火急火燎的大喊声中,易青径直就朝着停在院子的那辆汽车跑去,刚刚跑出去几步,才猛然想起还没有拿车钥匙……
晁叔直接喊道:“别开车,跟我来……”
黑暗当中,晁叔火急火燎的跑在最前面,刘晓杰抱着柔柔紧紧跟随,举着应急照明灯的二伯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刘晓杰的身后,灯光晃动着,不断的刘晓杰的身影拉的更长或者是缩的更短,活像是某个都市恐怖片中晃动的镜头。
众人急急慌慌的从院子出来,上了路坡之后,晁叔就往村庄里头小跑个不停,虽然刘晓杰的腿脚都是瘸的,还抱着柔柔这个大活人,却一点都不慢。
落在后面的超男终于赶了上来,小声的安慰着:“杰哥,你别急,村子里有个医院,就在前面不远处……”
七拐八拐的又往前走了一段,虽然仅仅只有五七分钟的样子,在刘晓杰的感觉当中,这段路却是那么的漫长。
当晁叔气喘吁吁的跑到一座建筑之前的时候,猛烈的拍打着那扇房门,他的声音在黑暗当中引起了一阵阵犬吠:“七叔公,七叔公,开门呀,开门呀,出事儿了……”
黑暗当中,根本就看不清这座建筑的模样,只能隐隐的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即便如此,还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个建筑与村庄里其他建筑的明显不同:
在这样的小山村里头,几乎所有的民房全都坐北朝南的格局,唯有这座建筑是东西走向。在这个晋冀交汇之地,其他的民房无论新旧,无一例外全都是平顶,充满了北方农村的那种风格。唯有这座建筑是个尖尖的“人字顶”,就好像是把南方的房子直接搬到了这里一样……
晁叔还是不停的拍打着那扇吱嘎作响的房门,以至于连和房门的铁栅栏都在剧烈的晃动着。
约莫过了三几分钟的时间,房门上的那盏灯在终于亮起,伴随着一阵阵踢里踏啦的脚步声,传来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谁呀……”
“七叔公,是我……”
当一道手电筒的光芒照在晁叔的脸上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那是一个老头子,腰身佝偻的非常厉害,头发都已经快要掉光了,或许是因为牙齿稀疏的缘故,连讲话的声音都好像漏风一样含糊不清:“又出什么事儿了?这一回又伤了哪个?”
这个老头如此的慢条斯理,完全没有一个医生应有的干练与果断,尤其是这个老头子年纪实在是太大了:要说他有八十岁的话,可能会稍显夸张,但七十岁肯定只多不少,甚至很有可能已经七十七八岁了。
这个老头子不仅慢吞吞的,好像还有有些耳背的样子,不论说什么话都反反复复的重复好几遍,他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若是在清楚情况下,如此紧急的伤情偏偏遇到这样的“慢郎中”,刘晓杰肯定会直接转头就走,但现在却不行。
因为路况损毁的缘故,要想去城里的大医院,需要绕一大圈,而且路况糟糕的一塌糊涂,随随便便就是几个小时的时间。
柔柔都已经伤成了这个样子,哪里还能耽搁那么久?
明明对这个老的牙齿都不剩下几个的老医生很不满意,但这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医生,她的脚伤的很厉害,您赶紧给看看……”
这个老医生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慢吞吞的打开了抽屉。
刘晓杰真的以为他是要从抽屉里拿出医疗用具或者医用器械之类的急救物品,想不到这个老头子竟然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眼镜盒。
他先是不紧不慢的打开了那个已经泛起了包浆的眼镜盒,取出了一副老式的折叠眼镜架在了鼻梁上,然后才朝着刘晓杰招了招手,示意他把柔柔放下来。
放下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柔柔的右脚都已经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了,她怎么站得住?
那个老头子根本就不听解释,或者干脆就是他没有听到刘晓杰的解释,只是嘟嘟囔囔的念叨着:“站着,让她站着……”
你让伤了腿脚的柔柔站着?
刘晓杰绝对理解不了。
“杰子老板,相信七叔公的话。”二伯解释道:“这十里八乡的,就属七叔公的医术最好,尤其是治外伤。各个村子里的人几乎全都被他整治过,肯定没问题的。”
虽然刘晓杰对这个老头子的医术充满了怀疑,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把柔柔放了下来,同时还在小声的安慰着:“柔柔,你先站一下,我们大家会在一边搀扶着你,不用怕……”
柔柔这丫头素来软弱,却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强,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嗯,杰哥哥,我能坚持住……”
就这样,刘晓杰用双手虚虚的搀扶着她,让柔柔保持一个站立的姿势。
她的右脚伤的那么严重,肯定不敢受力呀。
老医生说道:“用伤脚着地,别怕疼。”
“听七叔公的。”晁叔用鼓励的语气对柔柔说道:“七叔公很厉害,一点都不比城里的医生差,你一定要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