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情人”这种无聊的鸡汤,也就只有柔柔这样多愁善感的小女生才会相信,刘晓杰连一点点的兴趣都没有:“时间不早了,别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了,赶紧回屋睡觉去吧……”
“哎呀呀,杰哥哥你别总是赶我走啊,这小山村的夜晚多么宁静啊,你就不能说点温柔的话儿,哪怕纯粹就是为了哄我高兴也好啊,你可真没有情调……”
“和你这样的小丫头讲个屁的情调。”
“这里的夜晚真的很宁静啊,我喜欢这种感觉……”
话音未落,刘晓杰猛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震动。
躺在炕上,把那种震动感觉的更加明显了,连柔柔都感觉到了。
第一感觉就是:地震了?
还不等二人明白过来,又有震动传来,还带着明显的节奏。
刘晓杰随即就明白过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地震,而是晁叔他们开工了。
晁叔的这个洗洁精厂,最大的优势就是价格便宜。
为了尽可能的压缩成本,晁叔专门选择在晚上开工:因为晚上的电费更便宜。
除此之外,他招募的那些工人全都是村子里的老头老太太,人家白天还要干活呢,只有晚上才有时间过来赚点微薄的工资。
所有,晁叔只能在晚上进行生产,白天从来都不开工。
原本就没有睡意的柔柔一骨碌就坐了起来,她拽着刘晓杰的手臂,就好像小孩子一样用力的摇晃着:“杰哥哥,别睡了,别睡了,咱们去车间里看看呗。”
“车间里我已经去过一趟了,乱七八糟的有啥好看的?不去。”
“去呗。”柔柔故意做出了一副撒娇的样子:“我就想看看晁叔是怎么把生产成本压缩到了极限,反正你也睡不着,咱们就过去看看呗……”
“谁说我睡不着?”
“我说的。”柔柔指着自己的鼻子,就好像央求爸妈去商场买玩具的小孩子那样,用力拽着刘晓杰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只是随便去看看,看完了咱们就回来睡觉……”
“好吧,好吧。”
刘晓杰有些不情愿的下了炕,被柔柔拽着从房间里出来……
这个宽敞的不像话的院落,不仅仅只是晁叔的日常起居生活之地,还是洗洁精的生产地。
旁边的那几间略显破旧的祖屋,还有院子里那个蓝色的彩钢棚子,就是车间和配料房。
那么多的洗洁精,就是从这么简陋的惨不忍睹的“车间”里生产出来的。
“生产车间”……姑且勉强算作的车间吧,就是住所的旁边,彼此完全相连。因为几乎是零距离,所以每次这边的机器开动起来,就能在“生活区”感到一阵阵的震动。
当刘晓杰和柔柔二人走进第一个“车间”的时候,虽然机器已经开动起来,却还没有正式开始生产呢,毕竟机器还得稍微预热一下嘛。
七八个工人已经做了生产准备……其实也没啥好准备的,无非就是带上长长的橡胶手套,然后戴上专用的口罩啥的,再过几分钟就可以开始生产了。
晁叔已经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工作服,正站在一米多高的不锈钢配料槽上,将一桶不知道是什么原料的原料倒进进料口去,看样子是准备先试试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甜的发腻的味道,那应该是某种芳香剂散发出来的气息。还有一股明显就是某种金属物品被腐蚀之后的酸腐味儿……
“你们怎么来了?”为了盖过隆隆的机器声响,晁叔扯着喉咙大声喊叫着:“这地方挺乱的,你们还是回屋休息去吧?”
“我们就是随便看看。”柔柔同样在扯着嗓子大喊:“晁叔,你忙你的,我就是想看看洗洁精是怎么生产出来的……咦?”
柔柔发出了一个表示惊奇的声音:眼前那个塑料凹槽里的液体……其实也不算是液体,而是一种透明的如同果冻一般的东西。
这东西真的好像果冻一样,微微的颤抖着煞是好看。尤其是当机器的出料口留出一股清澈的“水流”之后,那无色透明的“果冻”竟然开始冒起了气泡,在一连串“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当中,竟然变成了微微的淡黄,表面还有一层散发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这是啥?怎么这么有趣?”
“别碰——”晁叔赶紧大喊了一声“碰不得,那东西碰不得,千万别用手去摸。”
“知道,知道。”柔柔笑嘻嘻的把手缩了回来:“化工嘛……肯定是不能随便拿手去摸的嘞,我懂。”
虽说洗洁精这玩意就是专门清洗用的,但原材料和成品绝对是两码事儿。尤其是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化学反应之后,说不准哪种东西就会有腐蚀性呢,所以千万不能因为好奇就随便乱摸乱碰。
“你给我老实一点,千万别瞎摸这摸那的。”刘晓杰用很严肃的语气教训着柔柔:“天知道这东西是不是有毒性呢,你没看见晁叔都带着橡胶劳保手套嘛?”
“我懂,我懂。”柔柔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虽然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五颜六色的液体是个什么东西,但这毕竟是化学工业,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这东西有腐蚀性……”
她连那液体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却说有腐蚀性,分明就是信口一说而已。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给晁叔添乱了。”
这种东西,真心不是可以随便乱逛乱看的东西,万一一个弄不好,就真是在给晁叔添乱了。
所以,刘晓杰二话不说,就把柔柔从生产车间里拽了出来。
从“车间”里出来之后,虽然还是能嗅到一股子化学品的味道,那与车间内部那股甜的发腻发齁的气息相比,已经不算什么了。
在“生产车间”外面的侧向位置上,就是“灌装车间”,两个车间错落有致彼此相连,有一台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机器,直接就从生产车间里头延伸到了外面这个彩钢棚子当中。
二伯正拿着一个好像是“尖嘴锄”的东西,在那台“长条形”的机器敲敲打打,也不知是在检修还是做些别的什么工作。
“二伯,”柔柔显然对这道工序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你这是在干嘛呀?”
“一会料口从这边出来的时候,我得看着这台机子……”
“看着这台机器?”柔柔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看这台机器已经很老了,确实应该有专人看守。
与那些整整齐齐有条不紊的大型工厂相比,晁叔的这个家庭作坊式的小厂确实太简陋了,尤其是这台不知道到底的几手的老设备,必须有人在一旁站门“照看”着才能使用……就这,还经常闹毛病呢。
明明已经十分老旧了,但晁叔也不打算更换新的设备:换设备是要花钱的要,一旦买了新的机器设备就会增加成本,还得有折旧费什么的。
晁叔的洗洁精,除了便宜之外没有任何优势,他连一分钱的成本都不想再增加了。
当二伯把机器旁边的电闸打开的时候,这台机器就好像是刚刚耕了五亩地的老病牛一样,在连续发出了几声“吱吱嘎嘎”的刺耳声响之后,终于缓缓的开动起来了……
能够正常启动这台机器,就好像是做完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似的,二伯顿时就笑逐颜开:“成了,成了,大家都过来干活吧。”
在二伯的呼喊声中,四五个老太太开始不紧不慢的戴上了手套和口罩,纷纷围拢过来。
这个“灌装车间”原本就狭窄逼仄,到处都堆满了深蓝色的塑料筐子,还有数不清的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半空中的电线密集的好像蜘蛛网一样。最有意思的是,也不知道为何,脚下还有好几个深深的沟槽,沟槽里头全都是乱七八糟的废水……
虽然柔柔对于洗洁精是生产充满了好奇,但这玩意本身就没啥好看的,好在这个灌装车间不像里头的生产车间那么紧要,也没啥危险性可言,只要不耽误二伯他们干活,柔柔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一开始的时候,看着一瓶又一瓶的洗洁精从里头冒出来,柔柔还觉得挺有意思,只是看了不到十分钟,最初的好奇就变成了乏味无聊:“没意思,咱们还是回屋去吧。我想躺到床上去刷会手机看看网络短剧了……”
“我早就说了嘛,这东西没啥好看的,你偏要来……”刘晓杰的抱怨就像是父母对孩子调皮的一种无奈:“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记得订明天返程的票……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早点睡觉好了。”
就在柔柔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因为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状况,险些被一条粗大的电缆绊倒。
这条电缆的直径足足有四厘米,外面还缠着一圈密密匝匝的胶带,已不知用了多少年。
“小心。”
虽然刘晓杰真的很担心,其实这条电缆本身没啥事,但柔柔的身体牵引电缆的力道却不小,
还不等刘晓杰反应过来,移动的电缆就碰到了一根好像是立柱似的金属支架的一部分。
好在刘晓杰眼疾手快,一把就将那根立柱给扶住了。但被立柱支撑的那些个重物却在稀里哗啦的声响当中掉落了下来,紧接着就骤然亮起一团璀璨的电火花,随即灌装车间里的灯就熄灭了。
眼前倏然一黑,还不等众人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听到了柔柔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