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们要来,今儿早上就开始准备了。”说话的这个人是超男的二伯,约莫五十几岁的年纪,虽然看起来确实有点瘦小干枯,但那双眼睛却很有神:“咱们村子里没有你们城里那么方便,也没啥稀罕东西,就宰了一只羊,捉了一只大鹅,菜蔬啥的都是自家田里的货色,千万别嫌弃……”
面前的这一桌饭菜,看起来确实有着太多的“乡村特色”,虽然远远谈不上精致,但却足见盛情。
最有意思的是,满满的一大桌子菜,却连一个盘子都看不到。不管是凉菜还是热菜,统统用碗,而且还是那种大号的白瓷碗,一看就实惠的不行。
“我二伯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厨,但凡谁家有了什么红白喜事,都是他掌灶。”超男笑嘻嘻的说着:“上次我回来的时候,就尝过二伯的手艺哩。尤其是这道扒肉条,至今还记得味道呢。我得先尝一口……”
就在超男拿起筷子的时候,始终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晁叔却突然咳嗽了一声:“咳……咳……人家杰子老板还没动筷子哩……”
就好像刚刚想起什么似的,超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杰哥,你先吃。”
“客气个啥呀,大家一起吃呗。”
当刘晓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超男赶紧小声的解释了几句:“杰哥,你不知道啊。别看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小山村,规矩不是一般的大,您这个主宾不动筷子,谁也不能吃第一口。”
直到这个时候,刘晓杰才注意到,大家还全都站着呢。
“啥主宾不主宾的,别那么客气……”
“杰子老板,这还真不是客气。”晁叔笑了笑:“到了这里就得讲究这里的规矩,你先上座。”
上座?
上座在哪儿呀?
这又不是在酒店里头,而且用的就是北方得有的那种“炕桌”:就是在炕上摆上一张矮桌,所有的酒菜全都是矮桌之上摆着,连个椅子或者是凳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上座。
“脱鞋,上炕。”超男朝着刘晓杰和柔柔努了努嘴儿:“最里头的位置就是上座,那是给最尊贵的客人预留的专属座位。”
既然已经到了家里,也就不用那么客套了,于是刘晓杰和柔柔就按照晁叔的安排,乖乖的脱鞋上炕,坐到了里头的位置上。
当二人落座之后,晁叔和二伯才坐到了右手边,超男和易青坐到了左手边。
尽管刘晓杰完全不懂这到底是什么风俗,也就只能入乡随俗了。
“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呢,既然已经坐下了,就得先喝三碗……”说完这句话,二伯就给刘晓杰和柔柔倒酒。
刘晓杰和柔柔二人顿时就给吓傻了:因为装酒的容器不是小酒杯,也不是高脚杯什么的,而是吃饭用的白瓷碗。
先喝三碗?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呀。
这要是连喝三碗的话,还不得直接就醉了?
“二伯,二伯,这真的不行,我真的喝不了那么多,别说三碗了,一碗我就直接躺下了。”
晁叔显然已经看出了刘晓杰的心思,笑呵呵的说道:“杰子老板不用担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讲究那些酒桌上的老规矩,自然是可以变通的。先把酒倒上,喝三口是那么个意思也就行了。”
喝三口?
那还差不多。
于是乎,刘晓杰就象征性的喝了三口。
虽然仅仅只是三口,但依旧感受到了高度白酒的威力:这种老白干真不是一般的够劲,喝下去之后就感觉一条火线顺着喉咙往下走,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刘晓杰喝了三口就已经脸红,柔柔就更不行了,只是略略的端起酒碗沾了沾嘴唇儿而已。用晁叔的话说,是那么个意思就行。
但是,身为东道主的晁叔却是滴酒未沾,连一口都没有喝:“入了夜之后还得开工呢,安全生产呀,我就不喝了,让二伯代替我喝吧。”
直到这个时候,刘晓杰和柔柔才明白过来:敢情这位二伯就专业的“陪酒员”呀。
不得不说,二伯的酒量确实堪称豪迈,三口就喝完了一大碗,而且脸不红心不跳,就好像没事人一样。
“二伯海量啊。”
身材瘦小面色黝黑的二伯嘿嘿的憨笑着:“杰子老板呀,我这人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有事儿没事整两口,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
“丫头,吃菜呀。”二伯特意把那个蒸羊头端到了柔柔的面前:“不是和给你吹,要说这个蒸羊头,就没有人比我做的更地道。”
这个蒸羊头是整个一个羊头,乍一看确实有些“狰狞可怖”,总是让柔柔不敢直视。奈何二伯又是如此的热情,终究不好拂了人家的一片好意,就强忍着抵触心理尝了一小口。
仅仅只是吃了一口,柔柔顿时就眉开眼笑起来:“这个菜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好,吃起来还真不错哦,嘻嘻……二伯好手艺。”
酒也喝了三口,菜也品了几味,酒桌上的气氛顿时就变得轻松起来。
“首先,感谢晁叔和二伯的盛情款待……”
“杰子老板呀,虽然咱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早就已经听青子和男男说起过很多次了,大家都是实在人,千万别说这样的客套话。”
“行,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盘着腿坐在炕桌之旁的姿势让刘晓杰感觉很不习惯,索性就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晁叔您这个洗洁精的价格肯定不算高,我也是很满意的,但是吧……你们生产的这个洗洁精香味不够,还得再加……”
洗洁精这东西,肯定是要添加芳香剂的,无论是木质香还是橘子香、薄荷香,不管什么样的香型纯粹就看添加什么样的芳香剂。不过在一般情况下,都要求那种淡淡的清雅的香型,刘晓杰居然想要弄出更加浓烈的香味。
虽然晁叔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常的要求,但这不是问题:“加香没问题,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个成本……”
晁叔生产的洗洁精,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为了尽可能弄出价格更加低廉的产品,早已经把成本压缩到了不能再压缩的地步,就算是增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芳香剂,也得重新核算成本。
“成本的事儿可以先不考虑。”
“什么都可以不考虑,但成本问题必须考虑……这在最重要的事情……”
还不等晁叔把话说完,超男就已经笑了:“爸,别用你那种在并夕夕上发货的眼光看问题。杰哥是做大生意的,价格稍微高点低点根本就无所谓,你就别再死抠着那点成本了。”
“我不抠成本就要亏钱呀……算了,算了,杰子老板你继续说。”
刘晓杰笑了笑:“还有个很要紧的事情,你们的这个包装规格不行,一定得换……”
换包装?
还不等刘晓杰把话说完,晁叔就已经急了:“换包装肯定不行。”
正常情况下,生产方就应该想方设法的满足客户要求,但晁叔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刘晓杰的要求,因为换包装可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也不是说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换的。
还是那个问题:计算成本。
洗洁精这东西就是纯粹的工业化产品,本身并不怎么值钱。扣除了宣发、营销和渠道费用之后,包装占据的费用是很大一块。晁叔都已经把生产成本压缩到了极致,要是换包装的话,必然是一大笔支持。到时候别说的赚钱了,指不定还要亏多少钱呢。
“杰子老板,换包装这个事真的不行,成本太高了,我承受不起。”
“爸,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超男笑着说道:“杰哥只是说换包装,又没和你谈钱的事……”
“但换包装是要钱的呀,而且花费着实不少呢,就算他不说我也不能不说呀。”
刘晓杰笑了笑:“晁叔你先别着急,你不用考虑换包装的这笔费用……”
“杰子老板呀。”晁叔苦着个脸说道:“我能考虑也就是只剩下成本问题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考虑?”
“杰哥,我爸干了一辈子生产,他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超男像个男孩子一样哈哈大笑着说道:“生产和商贸是两回事,我爸不懂这个,您也不用把话说的这么委婉,他听不出来……爸,杰哥的意思是说,换包装的这笔费用,您真的不用考虑,他会考虑……”
“他再怎么考虑,不还是在我的成本之内呢?”
“杰哥的意思是说,你事您别管,他出这笔费用。”
晁叔做了一辈子的生产,虽然在技术方面无可挑剔,但毕竟隔行如隔山呀。再加上他生性憨直,直到把话彻底说透之后才终于懂了。
“原来是杰子老板你出这笔钱呀,那就好说了。”晁叔终于听懂了,有些木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既然你出钱换包装,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你想怎么换就怎么换……话说你想换成什么样的包装哦?”
“换成大包装,每瓶2860克的那种……”
2860克?
一般的洗洁精,都是半公斤或者是一公斤装的,要么是500克要么就是1000克,怎么刘晓杰却要2860克的呢?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呢?
就在超男和易青疑惑不解之时,晁叔却抬起头来,看了刘晓杰一眼笑道:“杰子老板是要把洗洁精出口到法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