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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就是古希腊的雅典城!西洋人说这里是‘民主’的发源地!”阿猫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可是乡亲们,你们猜猜,是谁盖起了这些漂亮的神庙?是谁铺平了这些宽阔的广场?又是谁在田里、矿里、作坊里没日没夜地干活,让这些穿着漂亮衣服的老爷们有空闲在这里谈天说地、琢磨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指向画面角落里几个衣衫褴褛、正在搬运巨石的模糊身影,以及远处田野中隐约可见的劳作人群:“就是他们!奴隶!在光辉灿烂的古希腊,自由自在、能投票说话的‘公民’,只是少数!一个城邦里,奴隶的人数,往往是公民的好几倍!那些漂亮的石头柱子,是用奴隶的脊梁骨撑起来的;那些智慧的学问,是靠奴隶的血汗养活的!”

队伍里一片寂静。刚才还沉浸在神庙壮丽中的人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刘老根看着画里那些模糊的、佝偻的身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常年劳作磨出老茧的手背,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场景转换到古罗马部分。一幅巨大的油画复制品占据了中心位置,描绘的是一个喧闹的集市,高台上站着趾高气扬的拍卖师,台下围满了穿着托加袍的罗马男人。拍卖师手指的方向,是一个被剥去上衣、只裹着一条布巾、脖子上挂着木牌的年轻女子,她眼神惊恐,身体微微颤抖(古罗马奴隶拍卖场景画)。

“这就是古罗马!”阿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西洋人最崇拜的‘伟大帝国’!看这集市,多热闹?可热闹的是什么?是买卖人口!一个活生生的人,像牲口一样被剥光了检查、讨价还价、挂牌出售!这就是罗马公民的日常消遣之一!”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和低低的咒骂。婆娘紧紧抓住了二妹的手,脸色发白。刘老根看着画中女子惊恐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家闺女,心头一紧。

接着,阿猫引导大家看向另一幅令人震撼的图片:并非油画,而是一幅巨大的、看起来非常古老的黑白画稿(后世复制的19世纪考古复原图),描绘着一个巨大无朋的环形石头建筑废墟——罗马大斗兽场。

“看这个,罗马大斗兽场!西洋人说这是‘建筑奇迹’,能容纳好几万人!可这奇迹是用来干什么的?”阿猫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是用来让奴隶、战俘、甚至抓来的基督徒,在里面跟狮子老虎豹子搏斗!让几万个罗马公民坐在看台上,像看戏一样,看着活生生的人被猛兽撕碎!听着惨叫,看着鲜血,哈哈大笑!这还不算完!罗马人很聪明,他们知道被征服的地方总有精壮汉子不服管,怎么办?把他们抓来,送到这斗兽场!要么被野兽咬死,要么在角斗中杀死别的奴隶才能活下来。用这种方法,既满足了看客的兽欲,又悄悄地把那些可能反抗的硬骨头都‘处理’掉了!这叫一箭双雕啊!”

讲解到这里,队伍中已经弥漫着一种沉重和愤怒的气氛。几个汉子捏紧了拳头,低声骂道:“畜生!”、“比土匪还狠!”!

最后一幅关于罗马的油画,则描绘了金碧辉煌的罗马大浴室内部。画中男男女女(大多衣冠不整,甚至半裸)慵懒地泡在热气腾腾的池水中,享受着奴隶的按摩、喂食水果美酒,四周是华丽的马赛克拼贴壁画和雕塑。

“再看看这个,罗马人的大澡堂子!”阿猫的语气带着极度的讽刺,“多舒服?多享受?几十万罗马公民,天天泡在这里,吃喝玩乐!他们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住的豪华房子,玩的那些花样……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几千万奴隶在田里累死累活,在矿洞里不见天日,在作坊里熬干心血!一个罗马公民老爷舒舒服服享受一天,下面得有多少奴隶累吐了血?这就是西洋人念念不忘的‘古罗马荣光’!建立在奴隶骨头堆上的荣光!”

就在众人沉浸在愤怒和震惊中时,队伍里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小商贩模样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领队小哥,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听人说,古希腊罗马的什么‘民主’、‘共和’、‘法律’,那可是好东西,是人家文明的根基!咱们大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炸雷般的声音打断了!是队伍里那个之前骂宙斯是“恶霸”的花白胡子老农,他气得胡子直抖,指着那小商贩骂道:“放你娘的屁!什么根基?狗屁根基!你说的那些‘民主’、‘共和’,是给谁用的?是给画里那些拍卖女奴的老爷用的?还是给斗兽场里被狮子撕着玩的奴隶用的?还是给澡堂子里让人伺候的老爷用的?啊?!”

老农的话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燃了压抑的群情!

“就是!好东西?对谁是好东西?!”一个壮实的佃户附和道,“你要是投胎到罗马,成了那什么公民老爷,你当然觉得好!可你咋不想想,你万一投胎成了那几千万奴隶家的崽呢?!是让你爹娘像牲口一样被卖掉好?还是让你小小年纪就被扔去斗兽场喂狮子好?!啊?!”

“说得对!”一个妇人尖声说,“看那拍卖女奴的画!要是被卖的是你家闺女、你家妹子,你还能说出‘好东西’三个字吗?!”

那小商贩模样的“托儿”被众人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缩着脖子躲进人群。

阿猫等众人情绪稍平,领着队伍走向展区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部分。这里没有华丽的油画,只有几幅色调阴郁、充满杀戮与毁灭气息的版画复制品(后世复制的描绘迦太基毁灭的西方版画),以及一张巨大的、标注着迦太基城被围和毁灭过程的地图。

“乡亲们,刚才看的是罗马人怎么对待自己家里的奴隶。现在看看他们怎么对待外面的对手。”阿猫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杀,“罗马在地中海上有个死对头,叫迦太基。两国打了几十年,最后罗马赢了。赢了之后呢?”

他指着地图上被红圈死死围住的迦太基城:“围城!整整三年!城里没粮了怎么办?吃人!吃光了死人吃活人!(版画描绘城内惨状:骨瘦如柴的妇孺,绝望的眼神)”

“三年后,城破了。”阿猫的声音冷得像冰,“罗马军队冲进去,见人就杀!男女老少,一个不留!杀了整整三天!破城时的二十万迦太基人,被杀得只剩下五万!(版画描绘街道上的血腥屠杀:罗马士兵举刀砍向平民)这五万人呢?全部!一个不剩!被卖为奴隶!比刚才画里拍卖的那些还惨,连挑拣都没有,直接像赶牲口一样赶走!”

“还有少数迦太基人,提前逃进了北非的沙漠,想躲起来。”阿猫指向地图上沙漠区域,“罗马人追过去,找不到人?没关系!他们找到沙漠里的水井,把整袋整袋的盐,倒进去!(版画描绘罗马士兵向井中倾倒盐袋)让那点救命的水变成毒水!让逃跑的人活活渴死!”

“最后,”阿猫的手指向最后一幅版画:巨大的城市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罗马士兵正用犁翻耕着焦黑的土地,还有人向地里抛洒着什么,“罗马人放了一把大火,把迦太基城烧了几天几夜!烧成白地还不算完!他们用犁把迦太基的土地彻底犁了一遍!一边犁,一边往土里撒盐!(版画特写撒盐动作)什么意思?就是要让这片土地永远长不出庄稼,永远荒芜!让迦太基这个名字,永远从世界上消失!迦太基人引以为傲的军港、商港,被填平!被破坏!他们的船,他们的文化,他们的后代……全都没了!彻底没了!人种灭绝,文明消亡!”

阿猫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这些都是西洋人自己的书里写的,自己的画里画的!铁证如山!这就是他们祖先干下的事!做事做绝,斩草除根,不留一丝活路!”

整个展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刚才对古希腊罗马“文明”的愤怒,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取代。众人看着那些描绘毁灭的版画,看着地图上被撒盐诅咒的土地,眼神里充满了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刻骨铭心的警惕。再看向之前那些描绘神庙、浴室的“美轮美奂”的油画复制品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璀璨的光华背后,仿佛浸透了奴隶的鲜血和被征服者的亡魂。

刘老根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紧紧攥着怀里那块刻着猫头的竹片,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起村里地主老爷的手段,想起听过的官兵剿匪的故事……可跟眼前这罗马人干的事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给活路……真的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原来那些高鼻深目的洋人,他们的祖宗,竟是如此狠绝的角色!他下意识地搂紧了身边懵懂的小幺儿。

阿猫适时地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好啦,古希腊罗马的‘荣光’,咱们今天就先看到这里。乡亲们记住,看西洋人吹嘘他们的祖宗多厉害的时候,心里得明白,他们的厉害,是站在谁的肩膀上,是踏着多少人的尸骨爬上来的!下一站,咱们去看看欧罗巴的‘中世纪’,看看他们的‘骑士老爷’和‘教会神仙’又是怎么回事!拿好你们的‘猫牌’,跟我走!”

他转身,带着这支心情沉重、眼神复杂的队伍,走向展厅更深处那片象征着“黑暗时代”的幽暗光影。刘老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迦太基毁灭的版画,那熊熊烈火和撒盐的士兵,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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