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崖缘间骤然扬起。
宁凡按住尘妤手腕的力道并不重,却像一道锁紧的铁箍,将她乱窜的火脉瞬间束住。
尘妤吸了口冷气。
她能感觉到血液里那团躁动的热正在试图挣开束缚,如同一头被囚禁的火兽。
但宁凡掌心传来的那股沉稳、冷硬、几乎让人窒息的压制,让火兽被迫蜷缩回去。
尘妤指尖颤得厉害。
“你……”她声音发紧,“你又不是姒族的血脉……怎么能压得住我的火?”
宁凡没回答。
他只是朝探子摆手:“退下,一人不许靠近。”
探子如蒙大赦,立刻退去。
尘妤呼吸变得急促。
她能感觉到宁凡的掌心越来越冷,那种冷不是天气造成的,而像是从他体内某个深处硬生生抽走热量换来的。
像在用生命在压制。
尘妤猛地抓住他的衣袖。
“宁凡,你不能这样——你的脉象本就不稳!”
宁凡看着她,眸光沉寂如夜。
“现在除了我,还有人能压住你?”
尘妤哑住。
风雪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宁凡衣摆,露出他腰侧那道未完全愈合的暗伤。
那是前几日他替她挡下那场“火脉共鸣”反噬留下的伤。
尘妤眼眶瞬间发红。
但宁凡没有给她退缩的余地,他另一只手抬起,扣住她后颈,将她拉近。
“听着。”他的声音低沉、克制、透着隐隐的危险感,“你的火脉正在被外力牵引,那不是觉醒,是诱引。”
尘妤瞳孔微缩。
“诱引……去爆——”
“去点燃下一座火井。”宁凡替她说完。
尘妤呼吸一滞。
她忽然明白那些刺客为什么无论损失多大也要靠近她。
他们不是为了杀她。
“他们是来取我血脉的。”尘妤声音轻得发抖,“不……不是杀,是抓活的……抽走的……”
宁凡的掌心再次加力,将她拉回现实。
“现在你知道了。”
尘妤咬住下唇,肩膀微微颤抖。
“宁凡……我是不是……会害死更多的人?”
宁凡沉默半秒,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心口。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尘妤抬头看他。
“你不是火。”宁凡说,“你是人。”
尘妤怔了一下。
那句话像在漫天风雪中点亮的一束暖光,照亮胸腔里的某块最柔软的地方。
可下一瞬——
她的火脉剧烈跳动起来。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暴烈。
尘妤几乎被痛得弯下腰。
宁凡的眼神瞬间冷得像霜刃。
“来了。”他说。
尘妤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握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不对……”她艰难地开口,“这不是……正常的暴动……是……有人在——”
“牵你的脉。”宁凡眉目一沉,“他们在逼你失控。”
尘妤的眼角被痛意逼出泪。
火脉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一根根地拽出体表,灼热向四肢蔓延。
宁凡迅速解开腰间佩囊,取出一个刻着古纹的铜环。
尘妤脸色一变:“那是——禁火环!宁凡你不能——”
话没说完,宁凡已经将铜环扣上了自己的手腕。
铜环瞬间亮起一道赤线。
像火在他皮肤下高速奔走。
尘妤瞪大眼。
“宁凡,你疯了!禁火环对姒族是压制,可对你这种外脉……会反噬的!”
宁凡没有理会。
他抬起禁火环的那只手,紧紧覆在她心口。
下一刻——
尘妤体内狂暴的火脉被生生“抽”了一部分出来,顺着宁凡的手臂灌入他体内。
尘妤惊得失声:“宁凡!你会被烧死的——”
宁凡低声道:“闭眼。”
尘妤睁着眼,泪都要掉下来。
“闭眼。”他重复一次。
尘妤哽住,最终颤抖地闭上眼。
风雪在这一刻几乎凝滞。
宁凡承受着她抽来的火脉,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额角渗出冷汗。
禁火环的赤线随着火脉涌入不断暴亮,像要炸裂。
尘妤听到了。
听到宁凡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沉重、粗粝、带着痛。
像被烈火灼烧的铁器。
她的手慢慢抬起,想抓住他,却被宁凡按住肩。
“别动。”他咬牙说。
尘妤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要替我承担……”
宁凡说不出话。
但他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
那一刻,他全身的力都像被抽干。
尘妤屏住呼吸。
风雪吹过他们的侧影,像两道在暴风中岌岌可危却仍死死抱在一起的影子。
过了很久。
久到禁火环的赤光终于开始暗下去。
尘妤体内的火脉被压制到最低,胸腔的灼痛也一点点平息。
她缓缓睁眼。
宁凡却已经无力地支在她肩头,气息紊乱得可怕。
“宁凡!”
尘妤立刻扶住他。
宁凡的唇色苍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落在雪上被瞬间冻成冰珠。
尘妤从未如此害怕过。
“你还好么?宁凡你看我——你看我!”
宁凡抬起眼,笑得极轻。
“你……没事就好。”
尘妤心口狠狠一痛。
她握着他的手,就像抓住最后的依靠。
“但你有事。”她喃喃道,“你有大事……”
宁凡没有否认。
他眼底深处被火脉灼出的红光尚未完全散去。
那不是属于他的光。
是替她承担来的。
尘妤几乎是带着哭腔问:“如果我撑不住……你是不是就要一直这样替我撑?”
宁凡轻声:“不然呢?”
尘妤怔住。
风从他们肩头划过,卷起漫天雪屑。
宁凡低声说:
“尘妤,你不是一个人。”
尘妤眼里的泪彻底落了下来。
就在此时——
山下突然爆起惊天动地的轰声。
震得雪峰都颤了三寸。
尘妤脸色骤变:“又一座火井——”
“不。”宁凡目光一凛,“是南原城。”
尘妤指尖发冷:“他们开始——点大城了?”
宁凡收回手,站直身子,眼神变得从未有过的冷厉。
像冰下封着的一团大火,终于露出锋芒。
“是。”他说。
“他们要以城为祭。”
尘妤指尖发抖。
宁凡转头看她,声音低沉而决绝。
“尘妤——”
她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宁凡道,“我们没有退路了。”
雪落下。
世界安静。
但下一刻……
他们同时踏下山崖,像两道在风雪中逆着命运奔行的影子。
——
山风在两人疾行间被硬生生切开。
雪粒被脚步卷起,在脚边炸散成无数细碎白光。
尘妤的呼吸还未完全平稳,但她死死咬着唇,没有让自己落后半步。
宁凡的步伐极快,却始终留着半个身位,让她能跟上。
风雪间,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尘妤忽然回头。
身后的山脊上,刚才爆裂的火光仍在挣扎着往天空升腾。
那是南原城方向。
火光映得雪色都暗下了半分。
尘妤心脏狠狠跳动。
“南原城……城中还有十几万百姓。”
宁凡沉声道:“他们点城,不是为了杀城里的人。”
尘妤握紧手:“是为了逼我。”
宁凡没有否认。
“他们以为你会去救。”他说。
尘妤呼吸一窒。
“你不会。”宁凡语气冷得像刀,“你若过去,就正中他们下怀。”
尘妤咬得牙齿发白。
“可……若不去……”
宁凡停住脚步。
他转身,直接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风雪扑到他肩上,像无数冰片碎裂。
“尘妤。”宁凡的声音低而稳,“姒族的火从来不是救火的。”
尘妤怔住。
“他们逼你以血开井、点城、点河,将所有的‘火势力’都串起来。”宁凡缓缓说,“这是引你走他们铺好的路。”
尘妤喉咙发紧:“那我——”
宁凡抬手,轻轻触碰她眉间。
“你不走。”
尘妤指尖微颤。
宁凡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们走自己的。”
尘妤的心像被重重震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火脉拖累所有人。
害怕自己变成敌人想要的那种“人造火种”。
害怕宁凡再一次为了她受伤到无法承受。
可这一刻。
宁凡一句话把所有恐惧都压了下去。
她几乎低声呢喃:“宁凡……你真的不怕?”
宁凡眸色微暗,风雪映在他睫上,像点点寒霜。
“怕。”他说。
尘妤愣住。
宁凡继续往前一步,指尖轻轻扣住她的后颈。
“怕你出事。”
尘妤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微哑:“那我该怎么做?”
宁凡收回手,转身望向远方的火光。
“走。”
他身影在风雪中挺拔如一柄沉剑。
“先去南原城前线,不进城。”
尘妤紧随其后。
“要做什么?”
宁凡淡声道:“先断他们操控你火脉的信号。”
尘妤眉心一震。
“你找到了源头?”
“没有。”宁凡说,“但能逼他们现身。”
尘妤抬眼看他:“怎么逼?”
宁凡目光冷沉。
“让他们知道——你不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动。”
尘妤轻吸一口冷气。
“他们就会急了。”宁凡道,“一急,就会露出破绽。”
尘妤点头:“好,我听你。”
就在两人刚踏下山腰的那一刻——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嗡”。
像某种看不见的弦被拨动。
尘妤身体猛地一震。
宁凡反手抓住她的腕。
“又来了?”他皱眉。
“不……”尘妤抬头,眼里闪过恐惧与陌生的意外感,“这次不是牵引……这是预兆。”
宁凡瞳孔一紧。
尘妤颤声道:“火脉……在警告我。”
宁凡几乎瞬间判断:“来自前方?”
尘妤闭眼,火脉顺着血管在她胸腔深处亮起一线红光。
像有个方向在拉她。
她抬手,指向火光最盛的那处。
“那里……有一个和我同源的脉。”
宁凡心头一凛。
“姒族?”
“不。”尘妤的声音像是在风中轻轻破裂,“是……未完整觉醒的火脉。”
宁凡的眼底浮上一丝前所未有的冷意。
“是诱饵。”他说。
“不——”尘妤摇头,声音哽住,“宁凡,我能感到它……很痛。”
风雪同时静下来。
宁凡抬眼看她。
“尘妤。”
尘妤用力握住他的手,像是怕自己一松开就会被那股痛意牵走。
她低声说:“那不是诱饵。”
宁凡目光沉了两分。
“那是……孩子的火脉。”
宁凡全身一震。
刹那间风声都被拉长成一根极细的线。
尘妤的声音像被风切割,轻得几乎消散。
“是姒族……未出生的孩子。”
宁凡眼神骤变。
尘妤抬眼看他,泪水打着转:“他们……在用孩子的火脉做引火。”
宁凡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他从未如此冷过。
“这些杂种——”
尘妤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宁凡,我们必须救那个孩子。”
宁凡闭上眼,抑住胸口翻涌的暴怒。
半晌,他开口。
“好。”
尘妤心脏一紧。
宁凡睁开眼。
“但不能你去。”
尘妤一震:“为什么?”
宁凡低声说:“那是对姒族火脉最致命的陷阱。”
尘妤摇头:“但那个孩子——”
宁凡打断她:“你过去,就是他们点燃整个南原城的最后一步。”
尘妤眼里满是挣扎与痛。
“宁凡……”她声音发颤,“那是……小孩子……”
宁凡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
“我知道。”他说,“但你过去,孩子和你都会死。”
尘妤眼中的泪终于落下来。
宁凡伸手拭去那滴泪。
“听我。”他的声音沉稳到近乎残酷,“你不能过去。”
尘妤闭上眼,泪水从睫毛落下。
下一刻——
宁凡转身。
“我去。”
尘妤猛地抬头:“不行!”
宁凡回望她,眼里有风雪,有血光,有压下的怒气,也有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尘妤。”他说。
“我不是火脉持有者,不会被诱引。”
尘妤张了张嘴,声音哑得说不出话来。
宁凡迈步走向山下的方向。
尘妤追了一步,却被宁凡抬手制住。
“你留下。”
尘妤泪如雨下:“宁凡——不要去……”
宁凡伸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那动作像多年前他们初见时一样。
“我答应过你。”他轻声说。
“不会让你一个人。”
风雪在两人之间吹开一条空白的道。
宁凡的身影向火光深处一点点走去。
尘妤跪倒在雪地里,泪水落在掌心,被寒意冻成细薄的冰。
她抬起眼时,宁凡已经成了风雪中的一道影子。
但她知道,他这一去……比任何一次都危险。
风雪撕扯着她的衣角,像在逼她追上去。
尘妤狠狠咬住唇,直到尝到血味。
她低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宁凡……你不要出事。”
可风雪不会回应。
她只能仰起头,泪痕在脸上被风吹得刺痛。
下一刻,她站了起来。
抓紧雪地里的那枚禁火环。
那是宁凡留下的。
尘妤紧紧握住那枚冰冷的环,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像雪夜里悄然燃起的一线火。
……
尘妤站在雪地里,指尖冻得发白,却仍死死攥着那枚禁火环。
那是宁凡托付给她的,也是他替她挡下这场天罗地网的唯一凭证。
风雪压下来,压得她胸腔发痛。
可她没有再跪。
她只是默默站着,脊背在风里挺直。
像她的祖先曾在祭火台上那样,面对整个天地。
雪越下越大。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深吸口气,吐出的雾气被风撕碎。
她抬起头。
宁凡的方向,被一片狂燃的火光吞没。
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如无数燃烧的手指,在呼唤着什么。
尘妤听见自己的心跳。
像鼓。
像战书。
像她体内火脉在与某种远方的痛意共振。
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坚定。
“我不能冲进去。”
她低声说着。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捂着胸口,那里火脉亮起微弱的光。
孩子的火脉痛得像刺。
想哭。
像呼救。
尘妤闭上眼,泪从眼角滑落。
下一瞬,她抬起头。
眉心一点光亮,像极细微的红丝。
她缓缓伸手,将禁火环扣在自己手腕上。
那一刻,火脉像被利刃压下,整条脉线都被强行抑制。
痛得她吸不上一口气。
她跪倒,指尖死死抓住雪。
但她忍住了。
因为这是宁凡要她做的。
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不能成为那场陷阱的导火索。
风雪拍在她脸上,像无数冷刀。
她勉强站起来,咬着唇,让自己振作。
宁凡说过——
要逼敌人露面。
那么,她就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她不能成为他们的“钥匙”。
尘妤环顾四周。
天地静得只剩下风声。
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宁凡说她不能靠近南原城。
但没人说她不能……从另一个方向“封路”。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眼神开始清明。
姒族火脉的“牵引”不是无解的。
如果能在某个关键点,把牵引信号截断……
尘妤的手在雪地里摸索,取出一根折断的树枝。
她迅速在雪上画出地形。
这是南原城附近的地势,也是她先前感应到的火脉波动分布。
她指尖微颤,却越画越快。
几分钟后,她看着自己画出的图。
“源点……不在城里。”
她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是在三座山脉之外的……谷地。”
尘妤心口一紧。
那处谷地,是风雪中最容易设阵的地方。
姒族旧法阵能在那一带形成“火脉汇流”。
这说明……
她抬头,雪落在她睫毛上。
“真正控制火脉的……在那里。”
尘妤深吸一口气。
宁凡正被吸引去火光处,那里是陷阱的表象。
真正的源头,却在更远的位置。
这是他们计划中最狠的一步。
尘妤咬牙。
“你们……以为我会被痛意牵着走?”
她抬起手。
手腕上的禁火环反射出冷光。
“我偏不。”
她转身。
一步踏进更深的风雪。
……
风雪另一端。
宁凡的身影如同一支孤独的长矛,插入火光与黑夜之间。
越走,火光越耀眼。
不远处,南原城外高耸的烽火台已成一片火海。
火舌舔着台壁,发出可怕的噼啪声。
宁凡停下脚步,盯着那火。
“故意的。”
他喉间低声说。
“烧得太齐整……不是意外。”
火势太匀,没有乱。
火焰沿着提前布好的引火线一路蔓延。
仿佛有人在城外铺下了一张巨大的火网。
宁凡走近,脚尖踩在一块焦黑的布片上。
他俯身拾起。
那是某种姒族旧祭衣的碎片。
宁凡握紧布片。
指骨发白。
“果然是你们。”
他抬眼望向火中心。
那里的火势最盛。
像在呼唤什么。
像在等待什么。
更像……在等尘妤。
宁凡的眼神完全冷下来。
他一步步走向火光。
火焰在他眼中映出狂乱的光。
就在他走到火势边缘时——
火光忽然一颤。
像是感知到什么。
下一瞬。
火焰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啼哭。
宁凡整个人猛地停住。
那哭声短促、微弱,几乎要被火声吞没。
但他听得很清楚。
是婴儿的哭声。
宁凡胸口一沉。
他忍住冲进去的冲动,迅速环顾周围。
火势中间有一块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只编织的小篮。
篮子四面被火墙隔开,却没有被烧到。
这是阵。
非常古老的姒族禁火阵。
专门用来“隔火护源”。
宁凡目光沉得像铁。
“连未出生的孩子都利用?”
他握紧长刀,指节几乎渗血。
火光在他的刀锋上跳动。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如压着整个夜色。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他踏前一步。
就在踏入火网边缘的一瞬。
空气中“嗡”地震开一声。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扑在他胸口。
宁凡被震退半步。
他抬起头。
火光另一端的黑暗里……有人。
三道黑影,站在火势后方的阴影里。
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为首那人穿着姒族旧祭师的长袍。
脸上戴着漆黑面具。
面具上刻着古老的火纹。
他轻声开口。
“宁凡。”
火焰照亮他下半张脸,露出一抹瘦削的弧度。
声音冷硬而轻。
“你终究来了。”
宁凡抬刀,冷声:“孩子在哪?”
那人笑。
“在你看见的地方。”
火光摇动,照亮石台上的小篮。
婴儿的哭声再次响起。
微弱,却刺穿宁凡的耳膜。
宁凡眼中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你们想要做什么?”
黑影抬起手,点向宁凡。
“让尘妤的火……彻底觉醒。”
宁凡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尘妤不会来。”
黑影微微歪头,像在看一个幼稚的孩子。
“我们知道她不会来。”
宁凡一愣。
黑影轻声道:
“但你会来。”
宁凡瞳孔微缩。
就在那一瞬。
火光突然倒卷。
像无数火蛇逆向冲向他。
宁凡横刀挡住冲击,火光炸裂在他的侧脸上。
黑影的声音在火声里轻轻响起。
“你以为……我们要她来?”
火墙猛然合拢,将宁凡困在其中。
那人低声说:
“我们要的,是你。”
宁凡猛地抬眼。
火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片燃烧的刀锋。
黑影轻轻举起手。
“尘妤的火脉,是钥匙。”
“但真正能开启火脉之井、打开‘火源’的……从来不是她。”
他指向宁凡。
“而是你。”
宁凡心脏狠狠跳动。
那人轻轻说:
“你身上带着……姒族女系火脉无法企及的另一半。”
宁凡低声:“你在胡说。”
黑影笑。
“宁凡,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旁观者?”
他指向宁凡的胸口。
“你以为,你的血,是普通人的?”
宁凡瞳孔骤缩。
火光倒卷。
风雪骤停。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句话的回声——
“你,是火脉的隐藏端。”
……
尘妤奔行在风雪里,忽然脚步一顿。
胸口深处一阵绞痛。
像有什么力量被强行逼着觉醒。
她瞪大眼。
“宁凡……”
她捂住心口,痛得几乎跪下。
血脉在颤。
风在吼。
天地像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尘妤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
“宁凡——你不要乱来……”
风雪里,无人回应。
只有火光,从山那端狂烈地亮起。
像是在吞噬什么。
尘妤眼中掠过一瞬的恐惧。
随机……变成了更深的坚定。
她抬起头。
往火光方向迈出一步。
哪怕禁火环压得全身痛得像要裂开,她也没有停下。
“宁凡……”
她咬牙低声。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