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期待与些许的焦灼中,两天时间匆匆而过。
方南白日里陪着妹妹玉儿在府中玩耍,还亲自下厨制作各种新奇小吃,把小丫头哄得眉开眼笑,整日像个小尾巴似的黏着哥哥。
晚间,方南会去父亲方乐山的书房,父子二人一盏清茶,促膝长谈。
方乐山有意考较儿子,探讨些当下的政务、经济民生之事。
方南有前世的见识,每每能提出些独到的见解,能让方乐山这位户部侍郎都感到眼前一亮,抚须沉思。
终于到了乡试放榜的日子。
这一日,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整个镇国公府便已运转起来。
一家之主镇国公尚在归途之中,府中一切在老太君的安排下井井有条。
一筐筐黄澄澄的铜钱被家丁们抬到大门口,整齐地码放在两侧。
府门廊下,崭新的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窗上贴满了精心剪裁的“喜鹊登梅”、“连中三元”等吉祥图案的窗花。
祠堂里,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香案上供奉的时鲜果品、三牲熟食陈列整齐,粗如儿臂的喜烛静静等待着被点燃的时刻。
整个府邸,从里到外,弥漫着一派喜庆的气氛。
老太君身着诰命夫人的正式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翡翠抹额,端坐在前厅正中的紫檀木雕花大师椅上。
方王氏一身喜庆的绛红色如意云纹缎裙,戴着赤金头面,陪坐在婆婆下首。
方南穿着一身宝蓝色云纹团花杭缎新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
厅内厅外的管事、丫鬟、婆子们屏息凝神,连走路都垫着脚尖,个个竖着耳朵,留意着府门外的动静。
府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闻讯赶来的京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喧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京城百姓谁不知道镇国公府那位立下赫赫战功的方小公爷参加了乡试。
前些日子贡院闹出那么大动静,锁拿了一众官员,据说就与这位方小公爷揭露科场弊案有关。
如今大伙都盼着方南能高中,沾沾喜气,抢些丰厚喜钱,还能吃上一顿丰盛的流水席。
各种议论声、猜测声、期待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简直比过年逛庙会还要喧闹几分。
府里派去看榜的机灵小厮,更是天还没亮就跑到了贡院外那面巨大的告示墙前,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等待金榜贴出。
等待的时刻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厅内老太君和方王氏觉得时间几乎要凝固之时,一阵欢快、几乎破了音的呐喊声伴随着凌乱飞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报信的回来了!”门房激动地高声传话。
只见一个机灵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府门,帽子跑歪了,鞋子差点掉了也全然不顾。
小厮以冲刺的速度穿过庭院,一口气跑到前厅,在门槛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就势用手一撑,连滚带爬地扑进厅内。
小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胸口剧烈起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喊道:
“中了!中了!老太太,夫人,少爷中了!头名!是头名解元!少爷高中解元啦!!!”
“什么?!头名解元?!”老太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手中的佛珠串啪嗒一声落在椅子上。
方王氏用手帕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呼出声,看向儿子的眼中充满了欣喜。
“你看真切了?确实是第一?榜单上写的真是‘方南’?”老太君犹自不敢相信这天大的喜讯,连声追问。
“千真万确!老太太,小的看得真真儿的,那大红榜纸上,方南两个大大的金字,就排在榜首第一个,绝不会错,小的拿脑袋担保!”小厮赌咒发誓,激动得语无伦次,比划着榜单的样子。
前厅内外所有的管事、丫鬟、婆子们,脸上绽放出笑容,纷纷跪倒在地,整齐划一地叩头,齐声贺喜:
“恭喜老太太!恭喜夫人!恭喜少爷高中解元!”
“好!好!好!”
老太君喜得眉开眼笑,连日来的期盼化作巨大的欣慰“赏!统统有赏!方伯,传我的话,府里所有下人,无论等级,一律赏三个月月钱,这看榜报信的小子,再加赏五两银子!”
“是!是!老奴代大家谢老太太、夫人、少爷厚赏!老奴这就去办!”方伯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如同盛开的菊花,连忙躬身应下。
“快!”老太君接着吩咐“门口的人都准备好,锣鼓家伙和鞭炮都备齐,等报喜的官差一到,喜钱大把地撒出去,让街坊邻居们都沾沾咱家的喜气!流水席也都准备好了!”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一片喧嚣的等待中,从长街的尽头,传来了“嘚嘚”马蹄声,一声声悠长响亮的报喜锣声和拉长了调子的唱名声:
“捷报——京畿道乡试头名解元——镇国公府方南老爷高中嘞——”
“捷报——恭贺方老爷金榜题名,京报连登黄甲——”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穿透了街上人群的嘈杂喧闹,清晰地传入府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来了!官差报喜来了!”府内一阵骚动。
老太君和方王氏再也坐不住,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到前院等候。
方南整理了一下衣冠,紧随祖母和母亲身后,步履沉稳地走向前院。
三名报喜衙役,骑着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一路敲锣高喊,直至国公府大门前翻身下马。
为首的衙役双手高高举着用大红绸缎包裹的喜报,步履生风地跨进朱漆大门,来到宽阔的庭院之中。
见到盛装而立的老太君、方王氏和解元公方南,三名衙役当即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
为首的衙役中气十足,高声唱报道:
“小的们给老太君、夫人、解元老爷道喜了!”
“恭贺贵府方南老爷,高中建武二十一年京畿道乡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唱罢,双手恭敬地将那份代表着无上荣光的喜报高高呈上。
“好!好!辛苦三位差官了!赏!”老太君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喜报,手微微颤抖,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
方伯上前,将早已备好的三个沉甸甸的大红封塞到三名衙役手中。
三名衙役入手一掂,分量极重,远非寻常赏钱可比,顿时喜出望外,磕头磕得更加实诚,吉祥话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谢老太君厚赏!祝解元公殿试连捷,蟾宫折桂!祝国公府世代簪缨,公侯万代,富贵绵长!”
府门外的锣鼓队卖力地敲打起来,鼓声震天,锣钹喧天!
家丁们用长竹竿挑起的无数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震耳欲聋地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小厮们抬起沉重的箩筐,将大把大把的铜钱向街道两旁的人群中抛洒而去,引得围观百姓欢呼雀跃,纷纷弯腰争相捡拾。
道贺声、笑闹声、抢到喜钱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场面热闹沸腾到了极点。
“恭喜方解元!”
“国公府大喜!解元公威武!”
“多谢解元公的喜钱!”
街边的流水席棚子,瞬间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厨师和仆役们穿梭忙碌,使出浑身解数,将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桌,鸡鸭鱼肉香气四溢,弥漫了整条街道。
老太君珍而重之地捧着那份喜报,声音略显哽咽:“开祠堂!祭告祖先!方家文脉不绝,祖宗保佑,我孙儿高中解元了!”
老太君吩咐方伯:“立刻派快马沿着官道去给老爷报喜,他的好孙子考了个文解元回来,让他也高兴高兴。”
这一整天,闻讯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车马盈门,几乎踏破了门槛。
朝中同僚、世家故交、亲朋好友……贺礼堆满了库房。
晚膳时,方乐山从衙门归来,脸上是掩不住的荣光与喜悦。
见到方南,方乐山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真给咱们府里长脸,今日衙门里,从尚书大人到下面的同僚,见了为父无不上前道贺,都说我方乐山养了个好儿子。”
吃饭的中间,方南提出:“祖母,如今榜已放过,村子那边诸多事务还需料理,孙儿想明日便前去。”
一旁正被嬷嬷细心喂饭的小玉儿一听,立刻撅起了小嘴,饭也不肯吃了,带着哭腔喊道:“哥哥不要走,玉儿不要哥哥走,哥哥陪玉儿玩。”
方南看着妹妹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中顿时一软。
转念一想,村子如今建设已颇具规模,屋舍整齐,道路平坦,各项设施还算齐全。
此时又正值秋高气爽,天蓝云淡,山色宜人,景色正好。
不如……
方南笑着对老太君和方王氏说道:“祖母,母亲,眼下天气宜人,不如您二位一同前去村子小住几日,散散心,顺便看看孙儿的封地经营得如何,也省得玉儿舍不得我。”
老太君和方王氏闻言,对视一眼,有些心动。
两人早就从往返府邸和村子的管事、下人口中,无数次听说了村子翻天覆地的神奇变化,如何繁华热闹,工坊林立,心中早已好奇不已。
只是以前村子一直处于建设期,不便前去,如今建设已大致完毕,借此机会出去游玩一番,亲眼看看方南一手打造的封地。
“如此甚好!”
老太君当即拍板“老身也早就想去看看南儿的封地了,整日里听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心里痒痒得很。”
“正好去沾沾咱家解元公的喜气,明日就去,去看看那边的田园风光!”
方王氏也是含笑点头同意:“母亲说的是,南儿一番心意,那边想必也安置好了,我们也去享享福。”
方乐山面露遗憾,摇头苦笑:“唉,户部公务繁忙,千头万绪,推广新作物之事正在紧要关头,实在脱不开身。”
次日一早,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便从镇国公府侧门缓缓驶出。
车队中心是老太君、方王氏和小玉儿乘坐的宽大舒适的四驾马车。
后面跟着十几辆马车,装载着各种日用器具、食材以及随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
方南和石头骑着马,护卫在车队两侧前后照应。
前后还有数十名身着轻甲、腰佩兵刃的护卫骑马随行巡视着四周。
小狼旺财兴奋地跟在马车旁边,撒欢奔跑发出呜呜的欢快叫声。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着京郊的平溪村迤逦而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