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胤阴沉着脸走了出去,谢璁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谢梧。
谢梧微笑道:“二叔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怀疑我会趁机对二弟下手?”谢璁干笑一声,也连忙跟着谢胤出去了。
谢梧却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慢条斯理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躺在床上的谢奚。良久方才轻叹了口气,道:“二弟对自己当真是狠绝,就不怕再也醒不来么?”
昏迷不醒的谢奚自然不能回答她这个问题,谢梧伸手替他拉了拉只盖了半边的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谢梧回到净月轩,有些懒懒地歪在窗边的软榻上休息,旁边的桌上还摆着一局没下完的残局。
秋溟从外面进来,走到她跟前低声禀告道:“刺杀谢二公子那丫头的身份查清楚了,是樊氏院子里日常洒扫的丫头。在樊氏院子里已经五年了,平时并不冒头平平无奇,就连樊氏院子里的人对她都没有太多的印象。”
谢梧微微睁开眼睛,道:“是肃王府的人?”
秋溟道:“或许是肃王给樊氏的人,樊氏自己……应该收服不了那样的高手。冬凛说,那刀法非常干净利落,没有十年的苦工练不出来。”
谢梧托腮若有所思,“那你觉得,这是肃王府的意思,还是谢奚自己的意思?”
秋溟沉默不语。
谢梧轻笑道:“如果是肃王府,现在能做决定的只有肃王世子。但若是秦啸,他已经知道谢奚的身份了,是不会对谢奚手下留情的。”秦啸心理很不正常,压根不会有所谓的骨肉之情,甚至会因此对谢奚充满敌意。
“小姐的意思是,是谢奚?他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秋溟忍不住道:“这个时候身受重伤,对他恐怕不利。”
谢梧道:“或许,是他们两个人的意思。秦啸自然是想要他死,但谢奚却让那刺客对他手下留情了。谢奚是个聪明人,这么多年他当真不知道自己母亲院子里那些人的底细么?现在重伤对他确实没有好处,但如果他现在好好的,处境只会更难。父亲一旦查证他的身份,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而秦啸……不会认他这个弟弟的。他手里既没有人也没权,无论谁想对他下手,他都阻挡不了。”
“他……在示弱?”秋溟道。
谢梧道:“只要没有实证,父亲不会对他下杀手。但他若是好好的,父亲的手段未必会像现在这样软和,秦啸同样也不会放过他的。现在重伤既可以让父亲心软,也能暂时避开秦啸的手段。至于将来……”
“他若是想活命,应该不会留在京城了。”谢梧淡淡道。
随手抹掉了旁边桌上下了一半的残棋,谢梧慢条斯理地将棋子一颗一颗地捡回棋盒中。
“英国公府我们该做的事情做完了。”谢梧沉声道:“春寒和夏蘼那边准备的也差不多了,待会儿你送冬凛出城,回来的时候去见一趟天工鬼手,与他和春寒再确定一下计划。”
秋溟恭敬地应声,谢梧从身侧桌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函,道:“这个找人送去锦衣卫,给高千户。”
秋溟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没有字迹的信封,谢梧也不隐瞒他,淡淡道:“肃王世子在春风楼的事迹,以及他这些年虐杀无辜男女的罪证。别替他隐瞒,让外面也传扬出去。”
泰和帝不想跟肃王撕破脸,但处理一个肃王世子,也算不上彻底撕破脸。特别是,秦啸自己作死朝野上下的舆论逼得泰和帝不得不处置的时候,即便是肃王也不会替这个儿子求情。
“是。”
无名的密信悄无声息地送到锦衣卫手中,当天傍晚本就被锦衣包围的肃王府再次迎来了锦衣卫登门。
同时,肃王世子暴戾残忍,短短数年间虐杀数十男女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肃王世子专门用来虐杀人的死人院落也被查了出来,锦衣卫从院落中以及肃王府后院挖出了数十具尸体。
众目睽睽之下,一时间朝野震动。
朝中的言官们甚至等不及明日早朝,弹劾的折子如飞雪一般落到了泰和帝的桌案前。
泰和帝心中如何想无人得知,面上自然是震怒不已,下令将肃王府上下众人押入牢房审问。肃王世子本人,虽然没有立刻下狱,却也被软禁了起来。只等锦衣卫查证罪证确凿,交由三司议罪。
这个决定自然不能让朝野上下满意,早朝上言官将秦啸连带着肃王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纷纷上书要求泰和帝立刻赐秦啸死罪,更提及了应当废黜肃王府爵位。
若是先帝时候,肃王府被抓住了这么大的把柄,别说是刺死秦啸废黜爵位了,只怕肃王府全家都得倒霉。蚕食藩王的权力进而削除藩王爵位,本来就是大庆皇室这几十年来执行的政策。
然而泰和帝却并未表态,明显是只打算追责秦啸一个人。
对此有人失望,也有人理解。认为陛下这个时候轻拿轻放,是因为肃王府在西北素有威名,如今北方本就不稳,陛下不想在这个时候处理肃王府造成西北动荡。
然而,对于泰和帝的轻拿轻放,秦啸却并不领情。或者应该说,他并不打算为了肃王府牺牲自己,哪怕这本就是他惹出来的事情。
被软禁的当天晚上,秦啸从被锦衣卫冲冲包围的肃王府中逃了出去。
闻讯泰和帝终于勃然大怒,下令整个京城内外通缉捉拿秦啸,若是负隅顽抗格杀勿论。又另派了一路人马前往西北,俨然是要找肃王问罪的模样。
听了秋溟的禀告,正闲坐在花园里喂鱼谢梧含笑将鱼食丢入水中,引得水中锦鲤纷纷从水中冒出头来,贪婪地吞吃着从天而降的鱼食。
“二弟行了么?”谢梧淡然问道。
“昨晚就醒了。”秋溟道。
谢梧轻笑了一声,拍拍自己沾着鱼食的手站起身来,轻声道:“让人盯着他”
“小姐觉得二公子会和肃王世子联系?”
“不,是秦啸会找上他。”谢梧道:“他现在不敢回肃州,必定也不甘心如丧家之犬一般流落在外,现在谢奚是他唯一自以为能控制得住的人了。”
“且看谢奚会不会见他吧。”谢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