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果然戳中了季老太医的软肋,他顿时冷静了些。
他捋着胡子沉吟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王妃娘娘那里,确实不能怠慢。”
季大夫人也回过神来,帮着儿子劝道:“爹,行舟说得在理。提亲是结两姓之好,求的是稳妥圆满,不在这一时半刻。让九栀姑娘好生歇息,咱们也把聘礼准备得风光体面些。明日一早再精神抖擞地去王府拜见,岂不更好?”
在季行舟和儿媳妇的连番劝说下,季老太医总算按捺住了那颗恨不得立刻飞往永安王府的心。
他勉强点了点头:“好吧好吧,就依你们。明日,就明日一早必须去。”
他转头又瞪着季行舟:“臭小子,你今晚也给我好好休息,明日打起精神来。要是敢在王府丢了咱们季家的脸,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季行舟看着祖父那副明明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强忍着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
他也不再和祖父顶嘴,笑着应道:“孙儿遵命。”
*
翌日清晨,季老太医便领着官媒登门提亲。
此事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自然顺顺利利没有任何波折。
婚期就定在了一个月后。
若不是当月没有合适的吉日,季家都希望半个月内就成婚呢。
他们可是为了季行舟的婚事准备了整整十年。
很快,两人喜事将近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有人对这门婚事嗤之以鼻。
“那九栀虽说是个女中豪杰,可说到底就是个护卫,无父无母,出身草莽,如何配得上太医世家的公子?季老太医真是老糊涂了!”
也有人觉得季行舟能娶到媳妇就不错了。
“季行舟都快三十岁了,放在别人家,儿子都能开蒙了。能娶到王妃身边的红人,还是那般有本事的女子,算是他高攀了。还挑什么门户?”
更有人嚼舌根:“那九栀姑娘的年纪也不小了吧?若不是靠着王妃,这般年纪,怕是只能去做填房了。”
各种议论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大多人都不看好这门看似“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然而,就在这沸沸扬扬的议论声中,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骤然从宫中传出。
这道圣旨如同一声惊雷,炸得所有议论者目瞪口呆,彻底闭上了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女杰姜九栀,秉性忠勇,胆识过人。”
“昔随永安王及镇北大将军远渡重洋,于绿松岛探查敌情、临危不惧;协擒贼酋,勇冠三军;更助土人复其家园,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其行可嘉,其功卓着。特破格擢授其为靖海都尉,秩正五品。”
“念其劳苦功高,其与太医季行舟之婚事着由礼部协理,光禄寺备礼,一应仪制依五品官员婚仪办理。钦此!”
靖海都尉。
正五品武职。
礼部协理婚事。
这道圣旨一出,整个京城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那些先前嘲讽九栀出身低微、不过是区区护卫的人全都被打脸了。
正五品的都尉,莫说是她们这些依靠父兄夫婿的闺阁女子,便是许多家族的嫡系子弟熬到中年也未必能挣到这样一个实打实的五品武职官身。
她们有什么资格去鄙夷一位皇帝亲封的、有功勋在身的都尉大人?
而那些觉得季行舟娶九栀是低就、是委屈了季家门楣的人,更是被这记响亮的耳光打得晕头转向。
季家虽是太医世家,但说到底季行舟也只是一个正八品的御医。
如今他要娶的是一位地位比他还要显赫的正五品朝廷命官。
季家祖坟真是冒了青烟,才让季行舟这个大龄未婚老男人攀上了姜九栀这棵真正的凤凰木。
市井百姓津津乐道:“瞧瞧,这才是真本事。不靠家世,不靠父兄,自己挣来凤冠霞帔,不,是挣来了官袍印信。季太医家这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当然,也有官员对此感到不满。
棠云婋当镇北大将军就算了,她毕竟是太上皇的亲儿媳。
方青鸾封北境王也就罢了,毕竟那是太上皇为了孙女铺路,要把北境更好的掌控在手中。
可姜九栀凭什么?
她不过是永安王妃的护卫,一介白身,怎么就一跃飞升到正五品官员之列了。
翌日早朝,金銮殿内的气氛果然不同以往。
不仅永安王谢翊宁在列,连鲜少露面的永安王妃棠云婋也赫然在目。
若是王妃的身份,她自然不能到这朝堂之上。
可如今她穿的是镇北大将军的官袍。
一些敏锐的官员心中已然明了,今日怕是有好戏看了。
果然,议事过半,一位素以“恪守礼制、维护纲常”闻名的老御史便站了出来:“皇上,臣有本奏。”
谢元宸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闻皇上擢升原永安王府护卫姜九栀为靖海都尉,秩正五品。皇上赏功罚过,臣等不敢置喙。”
“然,我大虞开国百年,虽有女子受封诰命之先例却从未有以白身直接授予实权武职之旧制。此例一开恐扰乱官制使纲常颠倒,阴阳失序。”
“再者,那姜九栀虽有微功,然其出身卑微,骤然位列五品,恐难服众,亦寒了万千十年寒窗、沙场拼杀方得晋升的将士之心。恳请皇上收回成命或改授虚衔诰命,以全礼法。”
他这一开口,立刻引来了几位同样持保守态度的官员附和。
“臣附议,女子为官,于礼不合。”
“皇上,五品都尉非同小可,掌靖海之名,岂能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