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十名武者中,有七人完成了新税虫的植入与初步测试。
万富海捧着新鲜出炉的测试记录,满是兴奋:
“大人,您看!真气转化效率,普遍提升了三成有余!尤其是这一漕真气的杀伤力,测试用的玄铁靶桩,昨日还能留下三寸掌印,今日竟能直透六寸,近乎翻倍!这……这简直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看着纸上的数据,泼了一盆冷水:“数据固然好看。但我让你额外关注的,他们的情绪、心性变化,记录了吗?”
万富海为之一顿,连忙点头:“记录了,记录了。只是……些许心绪波动,与这实力提升相比,似乎……无足轻重吧?况且,测试期长达一年,后续还可慢慢观察调整。”
他话里话外,已是将此次试验视作成功,甚至带着一丝试探问道:“大人慧眼如炬,不知后续……能否请您偶尔垂询,帮忙盯着点进展?万某必定……”
我打断了他:“我现在已退出镇武司,此行只为归乡。秦州之事已了,不日便将启程青州。”
万富海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但不敢强求,只得挤出笑容:“既如此,万某不敢强留。大人离去前,还请让万某一尽地主之谊……”
我摆手拒绝:“我性喜清净,随意逛逛便好。”
“那至少让万某安排车马随从,也免得一些不长眼的前来打扰。”万富海坚持道。
我看了他一眼,未再拒绝。
……
随后两日,我与杜清远便在秦州城内信步闲逛。
看似游览风物,实则总能察觉到几道目光在暗处窥探。
有时是街角一闪而过的身影,有时是茶楼里故作无意的打量。
“姐夫哥,五仙教的尾巴还真不少。”杜清远低声说道。
“任他们跟着。”我平静回应。
既然五仙教的人不长记性,我也不介意出手教训一下他们。
我们依旧按计划游览,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
第三日,我们前往城外的麦积山石窟。
其时天光正好,位于河西走廊咽喉的麦积山,奇峰突起,犹如巨大的麦垛。
山崖之上,始于后秦的古老石窟层层叠叠,密如蜂房。
栈道云梯凌空飞架,勾连其间。
行走于蜿蜒的凌空栈道,俯瞰下方苍翠林海,别有一番意境。
石窟之内,佛像或慈眉善目,或宝相庄严,历经千年风霜,依旧宁静地注视着红尘众生。
泥塑的飞天衣带飘举,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
杜清远看得啧啧称奇:“姐夫哥,这地方,有点意思哈,感觉心里都静了不少。”
我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一尊沉思状的佛陀雕像,其嘴角那抹微浅笑意,与这纷扰的江湖,形成了奇特的对照。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我们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石窟平台时,数道身影骤然从石窟阴影中闪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者,正是五仙教主巫鹄,他身后跟着四名精锐弟子。
“朋友,真是山水有相逢啊!”
巫鹄声音带着怨毒,“当日之辱,今日便在此地,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跟了我们三天了!”我眼中杀机一闪,“你们倒很会挑地方。”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粗粝的声音传来:“什么人在此撒野!”
只见一个四品武者大步而来,正是前不久在万灵盟第一个植入税虫的汉子!
巫鹄正在气头上,见来人不过四品修为,竟敢呵斥自己,顿时怒不可遏:“哪里来的杂碎,滚开!”
说罢,反手便是一记五仙毒掌,直拍对方心口。
那汉子竟不闪不避,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冰冷的幽光!
他简单直接地一拳迎上!
“咔嚓!”
骨裂声爆响!
仅一个照面,巫鹄拍出的整条右臂,竟如同脆弱的枯枝一般,被硬生生折断!
一拳得手,那汉子并未停止。
密密麻麻的蜘蛛纹路瞬间从脖颈蔓延,瞬间爬满脸上!
周身气息暴涨,速度与力量远超四品的范畴,如同一头凶兽,扑向已被吓呆的五仙教弟子!
眼看一名弟子就要被他生生撕碎,我身影一动,切入到他的身后。
食中二指并拢,点在其后颈的税虫植入点上。
汉子身体剧烈一震,眼中黑气迅速消退,满面的蜘蛛纹路也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人瘫倒在地,陷入昏迷。
我冷漠地扫了一眼抱着残臂的巫鹄,淡淡道:“滚。”
“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五仙教,鸡犬不留。”
巫鹄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再说半句。
在弟子搀扶下,如丧家之犬仓皇离去,转眼便消失在石窟栈道之间。
……
我示意杜清远帮忙,两人带着昏迷的汉子,迅速转入附近一处荒凉的小佛洞。
洞内佛像残破,积满了灰尘,显得格外寂静。
我将一道温和的真气渡入其体内,梳理着他紊乱的气息。
片刻后,汉子幽幽醒转,待看清是我后,猛地挣扎起身,竟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是您……大人,救我!”
“怎么回事,慢慢说。”我沉声道。
“小人名叫陈实。”他喘着气,脸上惊魂未定,“自那日植入这劳什子新税虫后,便总觉得心浮气躁,看什么都不顺眼,夜里耳边像有无数虫子在爬,根本难以安眠!”
他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神情痛苦。“唯有……唯有在这佛门石窟,对着这些慈悲石像,心里才能得片刻安宁。”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后怕,“可一旦跟人动手,或者心里头火起,脸上、身上就……”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纹路,“就会浮现出这种鬼东西!力气是大了,可那感觉……那感觉根本不像我自己了!”
“我现在有家都不敢回,怕一个控制不住,吓到婆娘和孩子……”
我心中暗叹。
果然,这看似稳定的新税虫,大概率又是一次以牺牲人性为代价的失败品。
我催动天机笔毫的洞察之力,轻轻点在他后颈的税纹之上。
感知到他丹田内的新税虫能量极不稳定。
时而凝聚如一个光斑,时而又扭曲扩散,边缘绽开出如同蜈蚣百足般的狰狞纹理。
收回手指,我看着他惊惧的双眼,给出了眼下唯一的建议:
“此物与你的心绪关联极深。尽量少动武,清心静气,或可延缓其恶化。”
陈实似懂非懂,正要再问。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佛号:“阿弥陀佛。”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灰色僧衣、眉目清秀的年轻僧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佛洞口。
他目光平和,双手合十,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