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宫闱深处,是礼法森严之地,而不是任由他放肆的私密角落。
门那头,凌珩正和金贵妃说话。
她能听见那扇朱漆门后隐约传来的低语,而她,却被按在这回廊暗处,承受着另一场风暴。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刀割般撕裂她的神智。
她原以为他不在乎地点,现在才明白,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她难堪,要让她在道德与欲望之间痛苦挣扎,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体面尽失。
他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他的权势?
他的掌控?
还是证明她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在心底怒吼,可嘴上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急促的喘息,泄露了她内心的崩溃与屈辱。
园子里的冷风顺着她裸露的后颈钻进来,激得她一个激灵。
她急忙推开凌楚渊,手忙脚乱地拉好衣襟,转过头去。
“太子殿下,这样不太合适。”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凌楚渊眼神迷蒙,眼里全是被拒绝后的不甘。
他眉头紧皱,静静地看着她。
他压根没去细想宋初尧说的“不合适”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他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合适或不合适。
只要是他想要的,就该属于他。
他只觉得,她是不想在这里。
“走,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好好说话,这里人多眼杂,有些话不适合当着众人的面讲。”
“刚好有件事,顺带跟你说说。”
“这件事关系不小,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但总没合适的机会,今天正好碰上,不如趁此说个明白。”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要聊点家常。
可就在他伸手去牵宋初尧的时候,一道声音从碧霄宫的方向传来。
“外头这么吵,我还以为是谁来了,没想到既是太子殿下得闲过来走动。”
话音落下,宫门前光影微动,两名身影缓缓走出。
凌珩几步走向宋初尧,把她护在了自己身侧。
凌楚渊盯着凌珩,刚才在宋初尧面前还挂着的笑意,刹那间荡然无存。
可转眼,他却冷笑了一声。
轻易到手的东西,哪有抢来的有意思?
再说了,她本来就是他的,何必去抢?
名分也好,人心也罢,从她踏入东宫那一刻起,命运的红线便已缠紧。
不过……
他倒是乐意瞧见凌珩失望的样子。
凌楚渊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宋初尧的手攥得更紧了。
僵持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宋初尧夹在中间,左手被凌珩护着,右手被凌楚渊紧紧握住,像是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着。
凌楚渊仰起下巴,冷傲地看着对方。
一阵冷风吹过,将他身上的药味冲散。
没人注意到他袖口微颤的指尖。
“多谢三皇子这几日照顾我的人。”
“之前我太忙,现在闲了,自然该来接她回去。”
这话表面上是道谢,实则字字皆在宣示主权。
可凌珩并不动怒。
“太子怕是记岔了。”
“这碧霄宫里,可没您的女人。”
“让您白跑一趟,真是抱歉。”
语气虽带歉意,神情却无半分退让。
凌楚渊瞳孔一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瞬间凝成一线,死死锁住凌珩的脸。
凌珩不理,手臂自然地环上宋初尧的腰,低头轻声问她。
“初尧,是不是?”
宋初尧低垂着眉眼,唇瓣微启,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在凌楚渊的注视下,她缓缓地的将手从他的掌心脱离,轻轻推开了她。
力气并不重,可凌楚渊却像是被千斤重锤当胸砸中。
他整个人猛地一晃,气血翻涌,喉咙一甜,险些压制不住。
这一幕,低着头的宋初尧没有看见。
但凌珩看见了。
他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视线扫过凌楚渊微微佝偻的背脊,最终落在他有意遮掩的小腹位置。
凌珩心底一震,眸中掠过一抹惊疑,继而化作了然。
下一刻,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宋初尧面前。
宽厚的背影将她完全遮住,彻底隔开了她的视线。
凌楚渊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被凌珩护在身后的女人,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
她推开他了!
她竟然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开了他!
“你啥意思?!”
凌楚渊突然咆哮出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说话!你倒是说话啊!”
宋初尧咽了咽口水,喉间干涩得发疼。
她依旧没有抬头看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奴婢没别的意思。三皇子刚才说的,并无不妥。”
凌楚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他踉跄一步,手指死死抠住柱子边缘。
凌珩微微皱眉,似乎对宋初尧这番避重就轻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他心里清楚,她是在刻意回避,是在用平静伪装内心的挣扎。
凌珩眼底掠过失落。
他知道她不易,可他更清楚,今日之事,绝非一句“不再属于东宫”就能轻易揭过。
换作从前,他不会逼她开口。
可今天,情况不同。
凌珩嘴角扬起一丝笑。
他搂住宋初尧腰间的手微微一转,竟握住了刚才被凌楚渊抓过的那只手。
“前阵子才听说太子殿下与魏家小姐定亲之事,如今看来,咱们宫里又要添一桩喜事了。”
又添喜事?
什么喜事?
凌楚渊死死盯着那个始终不看他一眼的女人。
凌珩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信!
他只信她亲口说的!
可无论他目光多么炽烈,她依旧纹丝不动。
她不是说过愿意等他的吗?
那夜风雪漫天,他跪在她窗前,捧着一颗心恳求她留步。
她说。
“我等你。”
“只要你回来,我就在。”
她不是答应过他不会走的吗!
所以这一次,她还是把他扔下了对吧?
凌楚渊闷哼一声,呼吸一滞,脸色白得像纸。
那痛楚从心脏深处炸开,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凌珩轻轻抬起宋初尧的手,替她整理衣袖。
就在那一瞬间,凌楚渊看到了她腕上那对玉镯。
他整个人猛地一晃,险些跌倒。
那对玉镯……
是金贵妃留着要传给未来三皇妃的传家宝。
金贵妃素来心高气傲,岂会将此等重物随意赠人?
除非——她已认定宋初尧为凌珩之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凌楚渊再次看向宋初尧,声音竭力压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