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以孟令影为中心,范围数十米的圆形区域内,所有的光线都被光幕隔绝在外,黑暗吞噬了周遭的一切,就连他头顶的那盏星光,都慢慢失去了颜色,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黑暗与死亡,难舍难离,永远脱不了干系。
从死王子杖中召唤而出的死亡怨魂,它们在领域内四处游荡,虽然失去了主动的进攻性,但口中念念有词,发出来自地狱的梵音。
凡是听到此声音的腐烂长生者,就像被施展了定身法一样,无不四肢僵持着原地罚站。唯有喉咙中不时发出的呜咽,证明它们并不是如雕塑一般的死物。
这便是太阳魔法【日之吞食】强化死亡魔法【古老死亡怨魂】后的效果——定身诅咒,但这定身诅咒并非万用,一旦遇到过于强大的对手,欲靠这个困住对方只是妄想。
不过此时此刻用来对付这些腐烂长生者却是足够,它们只是难以被消灭,并不代表不能被消灭。
忽然,地面上生出好几道粗大的裂痕,三根坚硬手骨破土而出,紧接着裂痕越来越大,直到三名壮硕的死诞者从泥地下窜出。它们个个骨架宽大,分别持着巨斧、弩炮、剑盾,正是甘文崔三者。
在领域影响下,它们变得暴戾狂躁,刚出土便杀入腐烂长生者群体中,犹如虎入羊群,一片血肉横飞的景象。
孟令影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只探出个脑袋查看战场情况,他的身旁躺着昏迷的帕奇,其脖颈靠近肩膀的地方被那腐烂长生者撕咬得血肉模糊,所幸并没有伤到动脉。
腐烂长生者虽然皮糙肉厚,并且魔力抗性极高,但是终归不是死诞者们甘文崔的对手。它们攻击手段太过匮乏,只有短距离突进,抓取接撕咬。可死诞者们本就是由坚硬的白骨组成,根本没有血肉,又何惧这些攻击呢?
“废物一群,不值一提。”
留下这句对长生者的谩骂后,孟令影背起受伤的帕奇,趟着肉泥遍地的小径,离开了这处恶心的地界。
实话实说,对于孟令影而言,不论是在杜鹃教堂还是长生者聚集地,他都没有必要逃跑。太阳骑士的专属技能中,只有这个【日之吞食】属于魔法系列,其他的都属于祷告系列,他自然将太阳吞食当成了此行的底牌,不到绝境不可能使出。
可是刚刚那情况,若还不使用,帕奇恐有性命之危。那也就没什么好考虑了,没什么比老朋友的性命重要。
话虽如此,在行进的路上,孟令影可没少发牢骚:“你个废物,偏要玩弄你的那些破心机,早点爬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却像个死人一样,我还得背着你,我可是连海妲、梅琳娜、菲雅、菈妮……都没背过呢,背哪个不比背你强!”
不知走了多久,孟令影背着帕奇穿过石碑林立的墓地;踏过惊险刺激的木头桥,桥板脆弱,两人差一点坠入深谷;还钻过环环绕绕的洞窟,洞窟中生活着不少巨大蝙蝠。
这一路上两人并没有遇到看守的魔法师,遇到的敌人要么是吸血蝙蝠,要么是发疯野狗,只是现在都成为了辉剑魔法下的亡魂。
帕奇的伤势不见好转,反而一直在恶化,他肩膀处的伤口开始化脓、溃烂,并且逐渐扩散至周遭完整的肌肤,黑血一直流淌着,染透了他的肩甲。
“哎。” 面对如此情况,孟令影只能叹息。
若非魔法学院只允许使用魔法的限制,他完全可以使用治愈祷告【阳光疗愈】或者【梅琳娜的小黄金树】为帕奇疗伤,可是现在他却束手无策,只能背着帕奇往前走。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找到水车,前往底部。
先不论帕奇消息的真实性怎样,但现在这种情况,孟令影只能寄希望于铁处女的传送装置还能够使用,他不可能带着昏迷的帕奇攻占魔法学院,也不可能像丢垃圾一样把帕奇扔到路边。何况前往火山官邸,正是帕奇的心愿。
“你小子,命硬,应该不会出事的对吧,哼。”
帕奇活下来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来铁处女真的能将他传送至火山官邸,二来火山官邸有人愿意主动施救。虽然听起来较为荒谬,但帕奇的运气向来很好,毕竟这小子可是活过了两个最黑暗的时代,想必交界地同样不会要了他的命。
片刻之后,就在孟令影原地休息时,他闭眼倾听,仿佛自那幽暗的路途尽头,有齿轮齿根交错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汹涌的水流声,如同无数小铃在暴雨中摇曳。
他内心一震,猛地从地上爬起,张开耳朵仔细辨认,果真没错,确有机械的轰鸣声与水流的冲刷声。
“是水车!” 孟令影露出惊喜的表情。
随后,他望向以奇怪的姿势趴着的帕奇,喃喃道:“你小子,命不该绝。”
悬崖边上,水车巨影横亘面前,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直径约有七八十米。轮框由黑铁与橡木箍成,外缘镶着一排排铁斗,斗口张得极大,仿佛随时要吞进倾泻的河流。轮轴粗若巨柱,齿牙咬合的青铜齿轮层层叠叠。当水流从高处注入,齿轮猛地啮合,发出低沉而连绵的轰鸣——先是“喀隆”一声,如巨斧劈山,接着是“嗒嗒嗒”的急促节奏。
路就在这里断掉,要想前往更高处或者更低处,只有跳到水车外圈的木板上,借助木板作为平台,这当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正当孟令影为如何将帕奇丢上木板发愁时,他无意间发现在悬崖侧面竟然有一条隐秘小径,小径尽头,立着一块大墓碑,三名腐烂长生者正跪在墓碑前,双手高举,朝着那墓碑虔诚地祭拜。
“恩?难不成有什么宝贝。” 孟令影看了眼痛苦难耐的帕奇,骂道:“痛苦也是你自找的,是男人就再忍忍,我的宝贝可不能丢。”
来到墓碑前,孟令影一脚一个将虔心祭拜的长生者们踹下悬崖。它们所祭拜的人已经化作一具白骨,但那人身上穿着的服装在岁月的洗礼中仍能够熠熠生辉。